53: Rome
今天是我在羅馬的最後一天了。我前天抵達梵蒂岡時就在想,對於那些選擇法蘭奇納作為第一次徒步朝聖的人,這樣抵達終點實在有點殘忍。人山人海的遊客,沒有朋友在終點等待。於是我跟Emily說,她抵達的時候我會在聖彼得廣場等她。
昨晚入住的一位聽口音像英國人洲的朝聖客,特別煩人。講話講不停,不斷的炫耀自己幾乎已經走過所有的朝聖路線。早餐時纏著Cosima 仍然講不停,最後的一個早上我竟然沒機會跟Cosima 講上幾句。最後看看手錶,時候不早了,我必須走3公里去火車站那邊把背包寄放到今晚的青年旅館。還想去看看Pope Francis 的墳墓,於是起身跟Cosima 擁抱道別。我鑽入廚房跟志工們擁抱說謝謝,再到前台把我住宿和伙食的捐款投入箱子裡。宿舍鐵門在身後 「咯咋」一聲上了鎖,我眼睛又紅了。我幾乎是穿過整個羅馬市中心,在青年旅館登記後把背包存好,拿了該帶的東西,我就向聖母大殿走去。
聖母大殿在Termini 火車站前,青年旅館則在火車站後,其實很靠近距離只有1公里。這次我上禧年朝聖網站登記了時間,有快速通道,但安檢的地方還是個大瓶頸,一班學生你推我擠亂成一團。進入聖殿後,看見左邊這裡有長長的隊伍,這是給Pope Francis 致敬的人潮。我排了將近15分鐘終於來到墳墓前。我記得當年他作為教宗走出陽台時,隻身穿Cardinal 素白的製服,沒有披肩,不穿紅鞋子,上任後仍然自己提包,沒有排場。我記得他遺體只穿著一雙已經磨損的鞋子,死後的墳墓也那麼簡單,沒有雕像,長方形的石板只有Francis 一個字,牆上是他穿戴的十字架模型。去年我策劃這場健行時,以為會在終點看見他,結果上帝眷顧他,在禧年的復活節把他帶走了。
聖母大廳出來後收到Emily 的簡訊說,她大概會在中午12點左右抵達。這裡走過去4.7公里,我這個人腳步慢要走一小時多,不敢怠慢馬上往梵蒂岡的方向走去。我怕遲到不敢太慢,也不敢拍照。抵達梵蒂岡時,才想起,啊,聖彼得廣場被圍起來,我沒辦法在廣場等她。於是我朝梵蒂岡城牆角落那邊走,進入梵蒂岡的隊伍是從那邊排起的,而且她抵達時一定會經過這裡。我拍了棕色城牆的照片告訴她:「廣場被圍封起來了,我在梵蒂岡圍牆這裡等你。」「好!一會見!」
她老遠就看見我,笑著猛招手。啊,Emily !我自Pavia 後就沒見到她,曬黑了。我們在這裡擁抱很久,不捨得放手。 「你曬黑了。」「你瘦了。」「是好事來的。」「是,曬黑看起來健康多了,哈哈。」放開對方後,她說:「好,接下來我該怎麼做?」「嗯,把你的朝聖客護照取下來。」她把背包拿出來。 「接著,你要勇敢,哈哈,走到隊伍前面,看見梵蒂岡的志願者或保安人員,你就揮一揮朝聖護照,他們會告訴你怎麼插隊的了,哈哈。」「好,我會勇敢的,哈哈」我們約了1個半小時後,在聖彼得廣場前的咖啡館喝咖啡。她在裡面給我發短信說:「裡面好多人啊!」「記得去梵蒂岡郵政局寄明信片哦。」「這麼多人,我怕沒心情啊。」
一小時後她也意興闌珊的走出來。我們在咖啡館這裡喝咖啡敘舊,順便打電話問大叔幾點抵達,但大叔就是不聽電話也不讀短信,我們等了幾個小時都聯絡不上他。我參觀梵蒂岡博物館的票是4點,Emily 說她就在附近逛逛,順便再嘗試聯絡大叔,會用短信跟我聯繫,我建議我們到修女開的活水餐廳吃完飯,她說好她在外面上網看看這家餐廳,也順便看看附近有沒有其他選擇。
哎喲,梵蒂岡博物館的人潮也是多得不得了,完全沒有辦法好好的看東西。因為太多人了,博物館只允許大家朝一個方向走,我們就變了像屠宰場輸送帶上的動物。但我還是看見Raphael 展廳的《雅典學院》,我發了簡訊給Cosima:「怎麼哲學家都是男的,真想把你的臉P上去。」她回我說:「我昨天看見這幅畫也這麼想!」哦,還有那副《Bolsena 的彌撒》,能夠見到這幅,這朝聖真的圓滿了。
最後竟然很神奇的走入了人山人海的 Sistine Chapel ! 不是說今天關閉嗎?
「Cosima 今天Sistine Chapel 有開放耶!」
「啊,你太幸運了。怎樣?是不是看不清天花板上的畫像?人實在夠多的...」
「是的,還好畫是在天花板上,抬起頭就看不見底下的人。哈哈」
兩小時後精疲力竭,美感疲勞的走出博物館。 Emily說:「大叔剛回复,他已經往餐廳的方向走去了!」「什麼?那我們也走吧。」我們兩就一路談天一路朝活水餐廳走去,這時不到6點,天已經暗下來了。 「Emily,你記得我們剛從瑞士開始的時候嗎?7點還亮著,你看,6點不到天已經暗下來了。」「夏天過去了…我們那班從瑞士開始的人真歡樂。」「哦,對了!我忘了告訴Manuel 我抵達了呢!」Emily說:「哈哈,你沒心肝,剛才給我在等你時,已經給他發了一條短信。」
當我們抵達活水餐廳時,餐廳還沒開門,整個小巷暗暗的只有一盞燈,哎,意大利餐廳是準時7點才開的,我們已經習慣了。我們很自然的說:「大叔一定是在附近的咖啡吧喝啤酒。」果然就在100公尺的咖啡吧,還沒看見他已經聽見他的聲音。美國的Sarah 也在,她跟大叔同一天翻越大聖伯山口,我和Emily 晚一天,我沒見過她。大叔問:「TT,你預訂了餐廳了嗎?」「沒有耶,我們都嘗試打電話給你確認,你都一直沒聽。」「我沒時間啦。」我心裡想:真好笑,你在徒步朝聖,到底忙些什麼啦 !
7點餐廳開了顧客魚貫而入。大叔自告奮勇的上前去問修女:「Sister,我們沒預訂還有地點嗎?」修女說:「真抱歉,我們每晚都滿座。真的很抱歉。」我們都很失望,繞著同個地方找找看。一路上大叔都在說Osteria 的食物比 Trattoria 好吃,所以看見地圖上有家Osteria就建議,就在附近100米,等這家餐廳出現在眼前時,我們都傻眼了,排隊的人那麼長 !
Sarah 說對面有家墨西哥餐廳,我們吃墨西哥菜怎麼樣?好吧,我們換一下口味。這是我們最後一次在一起了,大叔仍然最會講笑話,他告訴我們他在 Siena 理髮院裡,差點被一位變性人’上’了,我們笑到不行。我問大叔:「你今天進來梵蒂岡時有沒有哭?」「今天沒有,但前幾天有。」Emily :「蛤?你不像會哭的人哦。」「哎..你不了解我。前幾天我因為在 Bolsena 和 Viterbo 多住一天,朋友都往前走了,我突然很寂寞,很想念Fredo他們,所以我搭巴士跳過兩天追上他們。我跟他們說 “I miss you”,我竟然會這樣跟在路上認識的人說:“I miss you” 真不可思議。」
哦,難怪他會提前抵達羅馬,朝聖之路讓大叔變得很感性。 「TT,你有沒有哭?」輪到他問。 「哈哈,我本來以為我會哭,但抵達前一天我已經跟Emily約好在這裡見。如果我沒機會見到你們,我抵達時肯定會哭得很慘。」
Emily 住在羅馬郊外一位朋友的家,最後一班火車是10點。 9點鐘我們依依不捨的結帳離開,在餐廳外來張自拍。我們其他人今晚都住在離開火車站不遠處,這裡過去大概2.5公里。途中經過 Trevi 噴泉,Emily 很興奮的說她要投硬幣:「投一個硬幣:你會再回來羅馬;投兩個:你會找到真愛。」大叔慫恿她說:「我們這個年代回來羅馬還不容易?真愛,真愛,Emily 投兩個找真愛。」我在旁邊笑出來,這位銀行家真會計算。我投了一個,我要再回來,我還沒看夠羅馬呢!
離開車站還有500公尺大叔要轉入另一條路了,他的旅舍在這裡。 「你們兩個女生自己走去火車站會有問題嗎?」我說:「我的青年旅舍就在火車站後面,我會陪Emily 走到火車站的。」
「好,你們兩個作伴。真的要說再見了。」「Rob,這是我們第三次說再見了,在Pavia說了一次,在Siena說了一次,這是最後一次了。」「說不定我們還會再見喔。」「好,你去徒步Camino,我們在聖地亞哥見!」「好!」大叔親吻了Emily和我的臉頰,依依不捨的轉身。來到車站,Emily 說:「我沒事了,謝謝你陪我走來車站,你回去旅舍吧。」「沒事的,我的旅舍這裡走去才200米,我陪你去買票吧。」她買了票,進去月台前,我們自拍了一張:「Emily, 這張照片的你將會是我記得你的樣子,珍重了。」她抱住我說:「謝謝你在梵蒂岡等我。」
能夠在羅馬最後一夜,跟朋友們相聚,道別,這場朝聖真的圓滿了。再見了,永恆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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