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Pontremoli
今天是我徒步第26天,前面已經穿越了意大利4個大區:Aosta,Piedmonte,Lombardy,Emilia-Romagna,上到山頂的 Cisa 山口就進入托斯卡納大區了。早上山上霧很濃,溫度很低,出門時雨絲還不斷的在飄,一路朦朧。從宿捨去到Cisa 山口才2公里,昨晚選擇在這裡留宿的決定是對的,雖然真的超級無聊。
Cisa 山口是Appenine 山脈上為數不多的,冬季仍開放的通道之一。由於特殊的地理位置,自古以來大家都要爭奪這段通往西海岸的控制權。這條山路是由羅馬皇帝 Marcus Aemilius Scaurus 於西元前 109 年開拓,目的沒有別的,就是要去攻打高盧人。 羅馬帝國不在了以後,這山口一直是倫巴第和拜占庭領地的邊界,現在則是三個大區的分界線。
在中世紀 Cisa 山口是法蘭奇納朝聖之路中很重要的一段,凡是來自意大利北部、法國和德國的朝聖者都會提到山上的聖母收留所,它總在為疲憊的旅客提歇腳的地方。可惜我今早走到來這裡一片朦朦朧朧,聖母聖殿朦朦朧朧。這座 Santuario della Madonna della Guardia 守護聖母聖殿已經不是中世紀的那座,這是1919/22 年間,由Genoa區的一對夫婦資助建造的。小小的聖殿,大家匆匆走過只有我爬上去。門沒鎖,我自己推門進入,裡面空間小小的。這裡高處有弱弱的訊號,我趕快連上看看有沒有短信,順便研究接下來怎麼下山。
山口這裡霧很大,雨下了整晚,雨絲還在飄。走山路會很滑,走公路又怕能見度很低,車子看不見我。糾結了一番,最後我決定先沿著 SS62 國道走到 Passo del Righetto山口,再做打算。我戴上頭燈以提高車子對我的能見度,靠左邊迎著車走,一路小心翼翼,不敢拿手機出來拍照全神貫注的走。走了大約4,5公里後,路邊有座小屋子像是當地人儲存穀梁之類,我停靠在那邊休息。突然裡面有人冒了出來,我嚇了一跳他也嚇了一跳。後來他說他是騎車朝聖,昨晚沒找到地方留宿,看見小屋子是空的就在裡面睡覺。 「啊,不會太冷嗎?」「還好,我有睡袋也有一些食物。」「哦,哦,我是不是吵醒你了?」「沒事,我以為是誰,出來看看吧了。」「那我不打擾你了,你回去睡覺吧,哈哈」「bon cammino !」
抵達 Passo del Righetto 山口波蘭夫婦也到了,天氣還是很糟糕,毛毛雨沒停過,霧還是很厚。那老公說:「怎麼這跟我們想像中陽光燦爛的托斯卡納那麼大的差別。」我哈哈大笑。 SS62國道在這裡有一個360度的大轉彎。我觀察了一下,車流量雖然不高但一直有車子在這轉彎處出現,我看了很怕。這條國道在進入Mignegno 小鎮那邊也是這種情況,最後我決定從這裡轉入山路,用山路走到 Groppodaiosio 之後再走SP42省道。
這裡進入山道後很多山坡、草地和樹林,坡度不大,只是波蘭夫婦走了之後,剩下我一個人在大霧的深山裡,加上手機沒有信號,有點點不安。中途很神奇的看見一群馬,有20多匹吧。我是個大近視,霧很大,牠們很安靜,看見牠們時已經很靠近。其實我當時很害怕,因為不肯定這些是不是野馬,心怦怦的狂跳,但四周沒有別的路可以繞道,我也不敢亂走,大霧中在山上迷路就很糟糕。想拍照但又怕驚動牠們,最後忍了下來,假裝很鎮定的,慢慢穿過牠們之間,穿過草地,頭也不敢回一直往前走。這一段路非常感激有 GPS 導航,這麼大的雲霧,路不是很明顯,全程是把手機拿在手裡跟著走。某處山脊上聽見很奇怪的聲響,後來才發現這是底下國道傳上來的車聲,人類製造的噪音真令人討厭。
走著走著,突然在山坡上看見一張「超 極 大」 的椅子!本來不知道它這麼大,走近了才目瞪口呆,整個椅子比我高出一倍!這是由 Chris Bangle 發起的社區計畫:Big Bench Community Project (BBCP)。BBCP 與當地社區合作,把大椅子放在特定的地方,目的可以是促進當地企業、當地旅遊業,當地社區項目和手工藝的發展。這張404號的大椅子是意大利兄弟會於2025年5月落成,旨在宣傳和提高人們對獻血的認識,所以它是血紅色的。我想爬上去玩,但椅子太大了我腳短爬不上。
下去 Groppodaiosio 村子的最後一段路變得很徒,不停的往下,往下,再往下,路好像走不完,但好彩雨已經停了,雲霧也已經散去。抵達 Groppodaiosio 村子我已經累得不行,一屁股坐在某人家的門口休息吃乾糧。對面人家的一位老伯在窗口前看著我,我跟他招招手,不理了,我真的很累。從 Groppodaiosio 村子出來我走回去公路,沿著 SP42 省道走。後來晚餐時,我從 Robbie 那邊知道,他們一班人一路是沿著SS62國道在走,車流量很高,驚心動魄。我給他看SP42,覺得SP42省道是比較好的選擇的,因為SP42省道的車流量很低,大概每5-15分鐘才出現一輛車,雖然有些轉彎的地方還是會有盲點。我其實很為自己的大膽和創意感到驚訝。
抵達Mignegno 已經是下午3點多,終於從山裡走出來看見文明的跡象欣喜若狂,而且Mignegno很美麗。看見Pontremoli 城門時我已經累到不想動,但我預訂了古堡的宿舍,必須爬上在高處的古堡,後來看見有電梯,我簡直想親吻它。徒步第26天,今天最豪華,住在古堡!
Pontremoli 是托斯卡納大區最北的市鎮。它處在兩河交會處 (突然感覺像回到吉隆坡),丘陵環繞的河谷。有人說它名字的意思是「震動的橋」 Pont Tremoli。我看Wiki 說它是處在 Seismic classification : zone 2 (medium-high seismicity),我有點擔心… 因為它就在Cisa山口下,是朝聖/貿易大道必經之路,因此它在中世紀是很重要的小鎮。除了 Sigeric大主教, 12 世紀中葉的另一位來自冰島的朝聖客,本篤會修道院主持 Nikulás Bergsson 在去耶路撒冷朝聖時也路過這裡,並在他的 Leiðarvisir 朝聖日誌中提到他曾在這裡停留。
我今晚住的古堡 Castello del Piagnaro 建於 11 世紀的古堡,在進入Pontremoli 的路上。它因被稱為 piagne的瓷磚而得名,但它在漫長的歲月屢次遭受襲擊後重建。 1790 年托斯卡納大公把它最後一門大砲交給了市政府,市政府融了大砲的青銅作成公民鐘。它目前是Museo delle statue stele lunigianesi 石碑博物館。入住後,負責人要帶我去房間,說:「來,我幫你拿背包。」「不用啦,我自己來。」「沒事沒事,我幫你拿。」我只能由他。走到博物館門口,他指指上去古堡的斜坡擠眉弄眼的說:「你看,要爬上去,你已經這麼累還是我幫你拿背包吧。」我笑死了。波蘭夫婦就在我房間隔壁。我房間有兩張床,但今晚只有我一位人,古堡的private room !真開心!
我傳簡訊給Robbie問他在那裡,他說他今晚住Cuppuchin小兄弟會那邊。我也想過要住那邊,但價錢才相差1€不如住古堡,而且Cuppuchin小兄弟會在城市的另外一邊,我已經走不動了。我跟他約了一起晚餐,他說他先去參加彌撒。他去參加彌撒!哈!他那天才提起捷克的Andrea,說她多麼虔誠從來沒錯失參加彌撒,哇,難道這位大叔被感召了嗎?
我先在古堡這裡爬上爬下來到處看看,可惜博物館關門了。等我在古堡玩夠了拍夠了照,差不多是時間走到Pontremolli 的大教堂找大叔吃飯。走出古堡門口看見我剛才找的Chiesa di Sant’Ilario,原來小教堂就在這裡。從古堡去市中心需要穿過舊城區,窄窄的街道石板路,擁擠的民居,很有中世紀的feel。
Concattedrale di Santa Maria Assunta 名字雖是聖母升天聯合教堂,但San Geminiano 和Santa Rosa de Lima也是大教堂的聯名聖人,他們也是這座城市的共同守護者。 Pontremoli 和Massa-Carrara 是聯合教區,所以是聯合教堂。 我抵達教堂時彌撒快結束,剛好,我已經快餓死了。我喵到Robbie在前面的位置。Robbie 很好笑,他找好吃餐廳的方式不是看Google review,而是走到廣場用半鹹不淡的意大利語問一位大姐:「你可以給我介紹一家好吃的餐廳嗎?不要旅客去的那種,我們要當地人覺得好吃的。」那位大姐給我們介紹了3家,最靠近的就是在教堂旁邊的 Osteria da Busse 1930。這家餐廳的地方很小很小。我們剛坐下15分鐘,整個餐廳就滿了,坐滿人後大家的椅子都卡住動都不能動。但食物真的好好吃,服務也好。Robbie覺得還不飽,一直慫恿我再叫一碟烤馬鈴薯。我就一直笑他是梵谷畫的 potato eater,剛好大叔來自荷蘭 Neunen 小鎮附近,Neunen就是當年梵谷畫potato eater的地方。
吃完飯我們兩住的宿舍方向不同,我自己摸黑穿過安安靜靜地老城區回去古堡,突然覺得自己今天超級大膽,一整天都是自己一個人在路上,我以前的法國老闆說:TT is a survivor, throw her anywhere she will survive,他當年就把我丟到印度去。我想我的確是個survivor,雖然我會焦慮,會緊張,會害怕。第26天,我們已經翻山過來意大利西岸,再過幾天就會看見地中海,有一點點感觸,突然想起那位上去聖伯納山口時跟我說 moi aussi 的男生,我上到山口時已經忘了這個人的存在,哈哈,而且再沒有見到他,但翻過第二座山後突然想起他,不知道他走到那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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