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San Miniato

法蘭奇納路線距離許多著名的意大利度假城市很靠近，可以開溜。 Lucca 和 Pisa只有半小時的火車，於是我一早就計劃早上搭火車到 Pisa 看斜塔，中午時段再搭火車去San Miniato，主要是中間的小鎮 Galleno沒什麼東西好看，而且沒有火車站，我直接去San Miniato省下一天的住宿。

我一早就出門了，在火車站又見到Andy和Tracy兩夫婦，Tracy要去羅馬然後飛去某北歐國家度假，Andy則陪老婆去羅馬接下來再決定去那裡玩，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臨上車前我們擁抱道別。 Lucca 是很多人的起點，卻也是我很多路上認識的朋友的終點。這兩天都沒見到大叔，我今天往前跳去San Miniato，不知道往後路上還會遇見他嗎？

Pisa 不是很大，根據2024年的統計，人口才89 541，卻有三座大學。其中 Pisa 大學是歐洲最古老的大學 (之一)，建於1343年。除了大學，還有無數的科學研究中心，意大利核能研究中心其中一座就在這裡，意大利國家研究委員會總部也在這裡。除了紡織業，它其中一個經濟來源就是教育和研究中心。它也是一個很早就成立城邦共和國的城市，而且曾經是很強大的海上共和國，後來被佛羅倫斯吞併。我才疏識淺只知道斜塔 (掩面)。

Pisa 有兩個火車站，Pisa S. Rossore 站比較靠近奇蹟廣場。我下了車來到奇蹟廣場外圍就已經人頭攢動，超級多遊客。我很辛慶自己是用徒步的方式來認識意大利這個國家，要我跟旅行團來這樣人擠人，我實在會受不了。奇蹟廣場是 Unesco 世界遺產，Pisa市最出名的景點：斜塔，教堂，施洗堂，Camposanto 都在這裡。

其實我來 Pisa 不是為了斜塔，而是為了安葬在 Camposanto 的一位 古跡保護員 monument man。Camposanto 是一座13世紀的墓園，這之前大部分的墳墓都分散在大教堂四周，為了更好的打理這些墳墓，於是建造了 Camposanto 墓園。根據右門一側的拉丁銘文，這座墓園建於1277年。依據傳統，第四次十字軍東徵歸來時，帶來了耶路撒冷的「聖土」。從 1330 年到 1340 年之間，建築工程還在進行時，兩位畫家 Buonamico Buffalmacco 和 Francesco Traini 已經開始在墓園內牆繪製壁畫。因為是墓園所以壁畫主題當然是跟死亡有關。其中最出名的兩幅：《死亡的勝利》和《耶穌受難》。從13世紀到15世紀之間，陸陸續續又加入了舊約聖經故事的壁畫，所以整個內牆有超過 2600 平方米的壁畫。

1944 年 7月 27日盟軍投下的一顆炸彈引發火災，屋頂被燒毀，雕塑和石棺也被破壞。大火燒了三天，高溫導致壁畫爆裂，斑駁，掉落，牆壁被燻黑。當 Monument men 團隊的 Deane Keller上尉抵達現場時，已經是事發後的第38天。一抵達當地，負責人抓住他，雙手顫抖流著眼淚很激動的跟他說，他帶著一班 Pisa 市民嘗試要滅火，但盟軍的砲彈不斷的打進來，加上風勢，結果徒勞無功。當時墓園的整個屋頂已經燒掉，已經斑駁的壁畫在托斯卡納炎熱的太陽下曝曬了30多天，壁畫一塊一塊掉了滿地。 Deane Keller 看見當時這情況，知道事不宜遲，必須馬上展開第一輪的搶救工作。他第一時間打電報向 MFAA 總團隊求救，接下來要求當地市民和軍隊裡的工程師幫忙找工具和材料，用帳篷搭起臨時屋頂遮蓋壁畫，免得再繼續被風吹雨打日曬。

Camposanto 牆壁長 126.646m寬42.021m，其實不小，要搭臨時屋頂還真不簡單。其實這個方法是從米蘭那邊學來的，當時李奧納多《最後晚餐》的那個飯堂被轟炸時，當地的僧侶就是這樣用帳篷掩蓋。因為 Deane Keller上尉當時迅速的決定，才讓壁畫日後有修復的機會。戰後壁畫的修復工作持續了70年。 70年！這大概是三代的修復師的畢生心血，但可惜有些地方仍是沒有辦法修復。

這座墓園幾百年來葬著 Pisa 市最重要的是是市民：大學校長，教授、市長等等。有些人把它比喻為 Pisa 市的「聖賢祠」 Pantheon 。為了表彰 Deane Keller上尉的功勞，他死後部分的骨灰被安葬在 Camposanto 內，這是Pisa 市給他的最高榮譽。我讀關於Camposanto這一段的故事時，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特地來向他致敬。

走出 Camposanto 時，斜塔那邊更加多人，隊伍排到外圍，這時已經是過了夏天的度假旺季，可見意大利甚麼時候來都很多人。大家都在裝模作樣的拍‘推’斜塔的照片，一窩蜂做同樣的動作多麼沒創意。斜塔沒什麼大不了我們 teluk intan 也有，而且Teluk Intan有豬腸粉，哈哈。說到豬腸粉我開始想家，今天已經離家第33天，我進去教堂轉了一圈就走了。

Pisa 去San Miniato的火車必須從Pisa Centrale 火車站上車，現在在城市的另一邊，那我就順道去Chiesa di San Martino 看看，主要是因為教堂裡有一位聖女 Santa Bona安葬在這裡。她是一位13世紀的女朝聖客，最早徒步前往西班牙聖地牙哥朝聖的女性。她出生於Pisa，父親是Pisa 商人。她三歲時父親去了耶路撒冷打聖戰，再也沒有回來，一家人陷入困境。她7歲時，看見聖墓教堂十字架上的耶穌向她伸出手。後來，在另一座教堂，她看到了耶穌、聖母瑪利亞和三位使徒的異象，其中一位是聖雅各伯Santiago。她嚇壞了，趕緊逃走。聖雅各伯追上來把她帶回耶穌聖像前，所以她一直對聖雅各伯這位使徒懷有虔誠的敬仰。14歲那年她踏上了漫長旅程，前往耶路撒冷探望身為十字軍戰士的父親。在返鄉途中被穆斯林海盜俘虜囚禁。後來一些同胞贖回了她，才得以返鄉。不久之後她又前往聖地牙哥朝聖。她在路上幫助路人克服困難，鼓勵灰心的人，照顧同伴。因此她被聖雅各伯騎士團任命為朝聖路的官方嚮導。她一共去了聖地牙哥9次 (9次！是在帶朝聖團吧？)。她是旅者的主保：具體來說，是信差、嚮導、朝聖者、空服人員的主保。可惜教堂沒開門，看起來像在裝修。

San Miniato火車站出來，說只有2公里但走起來卻是一小時有多，路上的餐廳都沒看門。遠遠看見山上的高塔，心裡就有數說這是我要去的小鎮，接下來的路程，每抵達終點都是要爬上小山丘。典型instagram 看見的那種意大利小鎮，到處是斜坡，千萬不要帶行李箱來，爬到要死。

San Miniato位於佛羅倫薩和 Pisa 中間的一座山丘上。所以在中世紀每當佛羅倫斯和 Pisa 共和國開戰，San Miniato 總會遭殃，直到佛羅倫斯最後戰勝 Pisa 為止。但現在它是劃分在 Pisa 管轄區內。皮革，白松露、葡萄酒和橄欖油是San Miniato 很重要的經濟來源。 1954年Arturo Gallerini 這位傳奇的松露獵人，和他的狗狗 Parigi，在這附近找到世界上最大的松露：重達 2,520 克(2.5kg)。他後來把這松露贈送給美國第34任總統艾森豪。 San Miniato 小鎮是以公元三世紀佛羅倫斯第一位基督殉道者San Miniato 命名。整個小鎮中間是一座非常大的修道院建築群，13世紀起不斷的添加改建的結果。

拿破崙的祖籍在這裡，當年他為了進入法國軍事學院，第一次回鄉下找他家族的貴族證書。後來他在意大利戰役期間又回來這裡，也拜訪了他們家族在這裡的最後一位倖存者－菲利波·拿破崙神父。拿破崙宮殿上掛著的一塊匾額紀念這件事。

1944年7月22日，發生San Miniato 大教堂屠殺事件，55人死亡。當時大家都把事情歸咎於德軍，因為是他們和當時的主教把市民聚集在教堂裡，加上大家對納粹糟糕的刻板印象。後來經過很多年的調查，發現當時更有可能的是：炸彈是來自美國陸軍第 337 砲。這炸彈到底是德軍還是聯軍，到現在仍然爭論不休。所以現在我們在教堂看見兩個匾額各說不一。

在這裡我遇見兩天前在Lucca遇見的紐西蘭和以色列女生。我們宿舍的地下室不知為何住著兩位埃及人，我跟他們聊天時，他們說他們是埃及來的基督教徒，我不敢太八卦的問為什麼他們會住在地下室。當我在外面逛街時，以色列女生突然過來跟我說：「Lee，我有東西告訴你。」「嗯，什麼？」「你不要告訴那埃及人我是以色列人！」她冷不防的來講了這一句就走掉，我當時回應不過來。過後我心想：這是什麼意思，你就認定我會無端端去跟他們說妳是以色列人？我也不見她去警告別人，偏偏來就來警告我一個人。我可不管你是什麼國人，幫你隱瞞國籍不是我的責任。這件事後，我對她很反感，以後看見就遠遠走開不想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