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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San Quirico d'Orcia

Oct 10, 2025
5 min read

我起身時所有人都還在睡,大概大多數住客都不是朝聖客。輕手輕腳把所有的東西拿到大廳去整理,漱洗完畢又輕手輕腳回到床位把被單和床單折疊好,放到籃子裡。大叔還在睡,他說他從荷蘭帶來一個客製的耳塞完全聽不到聲音,每天都睡得很好。我出了宿舍,經過Duomo,這兩天前走到發狂都走不到的Duomo,現在要跟它說再見了。


火車站就在昨天 Monte Paschi 銀行那個方向,要穿過整個Siena 古城,意大利人一早起來工作了,送麵包的送麵包,送貨的送貨,掃街的掃街,咖啡館擠滿本地人,大家站著吃甜可頌,再一口把濃縮的Expresso吞掉,我怎麼都還是不習慣喝又濃又苦的 Expresso,總是想要一杯有加奶的Cappuccino,甜可頌倒已經是習以為常。我常常在往火車站走的時候才用手機上網買票,意大利火車站總是大概5分鐘前才公佈月台號碼,開始時老是搞到我神經兮兮,後來我發現我下載的手機軟體其實一早就已經註明是那個月台,現在搭火車老神在在。但今天早上我已經進入 arrival blue 狀態。


火車抵達Buonconvento,我用手機搜一下城門的位置,打算從那邊開始。路上遇見一位美國女人,她看我往另一個方向走就馬上查看手機,我也看看我的手機,發現她應該走在另外一條街道上才是。她大概是從 Siena 起走還沒摸清手機導航軟體怎麼操作。我停下來跟她說,根據我的手機,她應該走在另外一條街道上。她聽了感覺我的軟體比較好想要即時下載,我說其實你的軟體操作方式應該跟我的一樣,你只要明白導航模式就好了,我接過她的手機跟她解釋,並示範一遍,哎,過去做IT的職業病沒有改。她聽了恍然大悟,原來她一直沒有啟動導航模式。


抵達城門時看見前天那位意大利小帥哥,他看我往相反的方向走來,很好奇的問我幹嘛?我說我搭火車過來打算從城門開始走起,他眼神有一絲鄙視,哈哈。隨便吧,我不care,我的法蘭奇納之路,我愛怎麼走我來決定。


Buonconvento 小鎮的老城區蠻可愛的,它也是“意大利最美麗的小鎮協會”的成員之一。這座中世紀村莊被14世紀的城牆包圍著,最初有兩個城門:北邊的 Porta Sienese 和南邊的 Porta Romana,可惜 1944 年撤退的德軍把南門毀了。昨天遇見大叔太興奮忘了去超市採購,我乘機溜達在Buonconvento 一下,順便先買一客三文治和一些水果。


走出Buonconvento 的路上看見樹葉都黃了,我已經在路上走了40天,從瑞士就一起的一班人,現在只剩下大叔,Emily和我還在在路上,但從今天起我們的行程各異,不會再遇見,我的眼淚收不住,一路走一路哭。偶爾心情平靜下來,一會兒情緒又來,又開始流淚。


這裡我們進入 Val d’Orcia 山谷,這裡的托斯卡納美景又跟前幾天不同了。這 Val d’Orcia 山谷是個 Unesco 世界遺產,因為它四周的歷史非常古老,能過追溯到羅馬前的 Etruscan人。加上這區域的鄉村農業景觀大部分還保留著文藝復興時期的佈局,加上古老的修道院,教堂,朝聖古道等。


這一帶樹蔭少,但開闊的曠野讓起伏的丘陵和層次顯得更加分明。很多電影都在這裡取景,Gladiator開場時,他回老家看見妻子和孩子被殺的場面就是在這裡拍攝。但地質非常乾燥,車子一經過就揚起漫天的灰塵。走到一處我在高地看見對面路邊排列整齊的絲柏樹,我發短信跟大叔說:「這應該就是Gladiator 的場景吧?」「對,我跟你說的就是這個。」發完短信一輛DHL貨車經過,我變得灰頭灰腦。這裡有張長凳,我想停下來休息吃顆蘋果順便欣賞美景,就隨便把多功能頭巾從背包拿出來。剛把頭巾戴在脖子上就看見另外一輛貨車駛來,我趕快把蘋果收起來把頭巾拉起來蓋在臉上,又是一陣灰。


路上經過許多葡萄園,我在 Bodega Caparzo 酒莊又遇見那位美國女人,她在樹下休息,我說這酒莊有什麼看頭嗎?她說應該就只賣酒。我進去探探果然只是賣酒,但門口有廁所可用。想告訴那位美國人,但出來時她已經走了。有一班聽口音是美國來的男人,一班人一起說說笑笑,卻不跟其他人打招呼,或應該說簡直對其他人視而不見,特別討厭。


從Buenconvento 到 Torrenieri 是沒有停留點的14公里,遼闊的曠野非常的曝曬,加上路上的塵土,很具挑戰。 Torrenieri 是在山谷裡,我們從3公里前就看見它,但在曝曬的天氣下,像是有巫術阻止我們抵達。它明明在眼前,路一拐它變了在右邊,再一拐又變了在前面,又一拐又變了在左邊,下去山谷的路蜿蜒曲折,無論怎麼走都沒有辦法到達。幾天后我跟 Alicia 夫婦和美國的 Louise 說起這件事,我說:「我討厭 Torrenieri 死了,走了很久它總是在我面前怎麼走不到!」,他們都笑死。


抵達 Torrenieri 後,我決定找巴士跳過曝曬的 7.5公里去 San Quirico d’Orcia。在巴士站又遇見加拿大的Alison 和 Joe 兩夫婦和一班美國人,我們在巴士站心虛的大笑。不過真的辛慶自己搭巴士,我在有冷氣的巴士上看車外的耀眼陽光,昏昏欲睡,差點錯過站,好在Alison兩夫婦下車提醒了我。


San Quirico d’Orcia 舊城區其實蠻小,人口不到3000人,一條街道從頭走到尾就結束了,超市在另外一邊。 Sigeric主教在他日記裡稱它為Sce Quiric。在古代它卻是很重要的地方,Umbria 和 Marche 地區的商人前往佛羅倫薩和 Siena 經商都會經過這裡。二戰期間盟軍的轟炸,毀了San Quirico兩座歷史悠久的塔樓。為了減緩盟軍推進的速度,納粹在道路和鄉村地區設下許多地雷,造成 43 名 當地居民死亡。 Via Dante Alighieri 的盡頭有一座聖母升天教堂,Chiesa di Santa Maria Assunta 也被稱為園藝園的聖瑪利亞,因為周圍環繞著菜園 (菜園後來成為 Horti Leonini 公園的一部分)。


聖母升天教堂教堂附近有一座古醫院,Ospedale di Santa Maria della Scala。它本來是 Siena收留所的「分行」和產業,在這裡收留病人,孤兒,路過的旅客和朝聖客。它一直作為醫療診所,直到到 1960年代診所搬到了另一棟大樓,才被改造成公寓。


我在宿舍遇見那位紐西蘭女生,在超市出來又遇見她。她說:「你也在採購啊?大概大家都很擔心明天的34公里吧」明天官方行程 San Quirico d’Orcia 到 Radicofani 是32公里,中間沒有任何停留的村鎮里,我出發前就一直擔心這個,好在幾天前成功預訂到 Gallina 的宿舍。我說:「我明天會在中途繞道去Gallina 留宿,把行程分成兩天。」她聽後臉色沉下來表情好像在說:「我怎麼不知道有這個選擇。明天路上只有我一個人嗎?」但因為之前跟她打過交道,知道這個人很自我中心,於是沒理她,道別後就回去宿舍。


這裡的宿舍是旅遊局管理,裡面有個飯廳,有一架微波爐,冰箱和熱水器,但沒有任何碗碟杯具和湯匙之類,也沒有水槽可清洗東西。所以除了買現成的食物之外其實是廢的。我跟一位荷蘭來的朝聖客 Ciska 坐在飯廳裡吃我們買回來的沙拉和水果,聊聊天,這是我第一次遇見她。剛跟荷蘭大叔告別馬上又遇見另外一位荷蘭人,法蘭奇納路上的荷蘭人很多。


我旁邊的床位是那班中無人的美國男人,他們沒有想要跟其他人打招呼,我今天心情沮喪也沒有興趣應酬,感覺很孤單,躲在被窩裡又開始流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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