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ssisi：心靈與藝術兩場朝聖
Updated: Aug 21
要離開羅馬了，從青年旅舍出來天還是黑的，我去Assisi的火車大約7:45。 7點多我已經在火車站，通常在火車抵達前5分鐘告示板上才會列出月台的號碼。但這列火車早在我手機軟體顯示了1es 月台。我跟好幾個要去 Assisi 的印度旅客在1號月台等了很久，然後我們都開始覺得不對勁，1es 月台好像不是 1號月台，還有5分鐘，我們瘋狂的在找。後來發現1es 月台是在另一一邊，於是大家開始狂奔。我背著背包，忍著背痛拼命的跑。我只在 Assisi 半天，下午久要到佛羅倫斯去，趕不上這班火車我的行程就大受影響，好彩我們大家都趕上了。
火車開動了，Rome Termini 的牌子迅速退去，再見了永恆的城市，我會再回來的。羅馬去 Assisi 的直通火車其實沒有很多，這種老舊的區域火車一天內只有幾班。火車來到了Umbria 大區，我又看見了絲柏樹，我多麼的想念那個清新的氣味，眼眶不由得又紅了，好彩我隔壁沒有其他乘客。2小時45分鐘後，火車在Assisi站停車。這一區其實是 Santa Maria degli Angeli，Assisi 小鎮山腳下的社區。因為山上的 Assisi 中心可以發展的地方有限，於是現代化的發展集中在山下。它距離山上的 Assisi 聖殿4km。但方濟小兄弟會的起源卻是在山腳下的這個地方，而我最想看的東西也在這裡。從火車站走去 Basilica di Santa Maria degli Angeli 才650m。但我想看的也不是這座教堂，而是教堂裡面的另一個小教堂。
這座小教堂小到大概10個人擠不進去，名字叫 Porziuncola。 12世紀時這裡有一大片橡樹林，這裡因此被稱為 Cerreto di Porziuncle “橡樹林間的小空地”。 1205 年聖方濟各聽見十字架上的耶穌對他說：「Frankie 去修復我的家吧，你看，它們都荒蕪了。」於是他在Perugia 這個地區拼命的修復荒廢的教堂，Porziuncola 據說就是他修復的第三座。聖方濟各生前在小教堂講道，應該也在這裡收留聖嘉勒。 1216年方濟各在神視中聽見耶穌說：「凡是到這裡懺悔並領聖體的人，都將得到寬恕。」教宗批准了這一赦免，因此每年的8月1日和2日定為寬恕節，這裡就會擠滿朝聖的人。
Porziuncola 右邊也有一座小堂，Cappella del Transito，是小兄弟會最早的聚會場所，也是聖人去世的地方 (transito 這個字的由來)。祭壇上是聖人綁麻布衣的麻繩，釉陶雕像是Andrea della Robbia 的作品，可惜我來到時候彌撒剛要開始，不方便參觀。小堂外牆1886 由Domenico Bruschi畫的壁畫，描繪聖方濟各彌留之際 。
從教堂裡右側的通道走到後面的花園，傳說一天晚上，方濟各因強烈的懷疑和對罪孽的悔恨，於是赤裸裸的在玫瑰花叢中打滾。為了避免對他造成傷害，玫瑰花叢從此去了所有的刺 (偷偷跟你說：其實這些是無刺狗薔薇)。他就是常常在這花園裡跟小動物講話。花園裡也有一座小堂 La Cappella delle Rose，據說這是聖方濟各當時住的小屋。當我走向花園時，看見室內和室外的雕都有好幾隻白鴿窩在上面，看他們的樣子好像很舒服，聖方濟各生前愛小動物，死後是寵物和動物的主保。
我在教堂的一側看著這些小堂，想像當年，這裡是一片橡樹林，樹林間的空地有座小小的 Porziuncola，它過去一點是 Cappella del Transito，再過去一點有座花園和他住的茅屋，小兄弟會士們穿著粗布麻衣，腰間繫著麻繩，佈道，勞動。後來每年寬恕節來朝聖的人越來越多，於是有必要建造一座更大的教堂。 15世紀外面這座「大」教堂開始興建，並把這些小堂都’包’在裡面，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拜訪 Porziuncola 是我一直以來的心願，現在心滿意足了，而且教堂裡越來越多人，好像又要出現導覽隊伍了，我連忙逃出去。
從山腳下的Basilica 走上去 Assisi 小鎮才大約 3公里，一路通到山上的雙聖殿。這條路叫 Strada Mattonata 磚路，可追溯到羅馬時代的古道。現在一路都是紅磚，上面雕刻著捐款人的名字或組織。 1997年 Umbria區發生6級的大地震，震壞了許多建築物和道路，Assisi 聖殿裡的壁畫也遭殃。為了重建，Assisi 人發起了 「為亞西西捐獻一塊磚」的募款活動，捐款從全世界如雪片飛來。如今來朝聖的人，就走在一條愛心滿滿的石磚路上。
當 Assisi 小鎮和聖殿出現在眼前時，聖殿在山上一字排開，wow，很震撼的視覺效果。走到上面，有一個交通圈，右邊牆上有個紀念 Valentin Mülle r醫生的牌子。
Assisi Network
二戰時期大量的難民湧入Assisi，其中包括 300 多名猶太人。當時的 Nicolini 主教和他的助手Brunacci 神父帶領一班神職人員和修女，組織了一個叫 Assisi Network 的地下網絡，把Assisi變成了意大利反大屠殺的民間力量之一。主教把猶太人藏在修道院禁止外人進入的地方。在這裡避難的猶太人偽裝成修道士和修女，藏身於地下室和地窖中。廣場附近的小紀念品店印製了許多假身分證，幫助猶太人前往其他安全地。教會甚至還組織了一所學校讓猶太兒童接受猶太宗教教育。 1943 年他們也為猶太人慶祝贖罪日，修女們準備了結束齋戒的晚餐。
這麼張揚，當然是有德軍同謀。德國上校 Valentin Müller 戰前是一位醫生也是天主教徒。他被派來Assisi 之前，在德國常常偷偷抗命為猶太人看診。他把 Assisi 劃為醫院軍事自由區。德軍撤退時，他也留下了大量珍貴的藥品和醫療設備。 1950 禧年他回到Assisi時，人民夾道歡迎英雄回歸。
抵達聖殿前的廣場，人潮不算多，我不想背著背包進入教堂就問守衛那裡有地方可以放寄放，守衛是年輕的女生，她說：「門口右邊有個鐵欄桿，你放在裡面就可以了。」我走到那邊，看見有兩個穿著方濟各兄弟會長袍的，就禮貌的問：「你好背包放了背包我再問：「我想要蓋個朝聖客印章，那裡可以蓋章嗎？」「這裡可以蓋。」於是我把我的朝聖客護照拿出來，已經剩下最後一個空格，我是故意留到這裡來蓋的。這位兄弟提高聲量：「哎喲…都沒有地方了！」他臉上沒有笑容，我看不出他到底是開玩笑還是怎樣？總之不是很友善。我心裡默默的告誡自己：「人要都是完美的，就不需要被拯救了。Church is for sinner more than for the saints。」真想念法蘭奇納路上溫文儒雅的小兄弟 Brother Alberto。我也想起路途中遇見的 Jon Baptise，Assisi 是他的終點，我會不會在這裡再遇見他呢？
走入下聖殿，迎面而來的就是滿滿的壁畫。天花板，牆壁，高低都是壁畫！終於，有機會看見Assisi 聖殿裡的壁畫了，遲了10年，但我還是看見了，很是感動。 Giotto 的這些壁畫描繪了人物情緒，逼真的風景，在當時是非常開創性的畫法。 Cimabue 在橫廳的牆上畫了聖母登基和聖方濟各的畫像，這可能是現存聖方濟各的真實面貌最接近的畫像。 Cimabue這邊的靜態畫作與Giotto故事性的畫法形成鮮明對比。左側橫廳一系列蛋彩壁畫由錫耶納畫派的大師 Pietro Lorenzetti 在 1315 年至 1330 年間繪製。描繪了耶穌受難的六個場景。
這座教堂是小兄弟會的母親堂，也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朝聖地。聖方濟各死後，修會已經圈定了建教堂的地點，這地方以前是罪人被處死的地方，也叫地獄之丘，現在是天堂之丘。 1228 年 7 月 16 日他被封聖，教宗第二天就為這座教堂奠基。教堂的建造由兄弟會的Elias Cortona 兄弟監督，他是聖方濟各的第一批追隨者之一。教堂分成上下兩座聖殿，底下的這座在1230先完成。 1230年五旬節，聖人的遺體在莊嚴的遊行儀式下被送來這裡安葬。
聖殿這麼大我不知道該往那裡走，於是就跟著人群，誤打誤撞來到了地下墓穴。 1230年當聖方濟各的遺體被送到來這裡安葬時，具體安葬的地方是保密的，因為擔心聖髑會被盜 (可以想像13世紀，聖物崇拜多麼的瘋狂)。現在這個地下墓穴是 1818年他遺骸被發現時建造的，好讓信徒可以進來探視。 1934 年聖方濟各最忠實的兄弟和追隨者 Brother Rufino, Brother Angelo, Brother Masseo 和 Brother Leo 的遺骸也被移到這裡，葬在祭壇周圍的牆角。在墓穴入口處有一個骨灰盒。這位貴婦 Jacopa dei Settesoli，被暱稱為「Jacopa兄弟」。她是聖人的朋友兼追隨者。聖方濟各臨終時她陪伴在側。許多朝聖客坐在墓穴這裡祈禱，我也在牆角的位置坐下來，並偷拍了一張照，然後跟著人群在聖髑櫃繞一圈。在聖髑櫃周圍下跪祈禱的人，神情更懇切。
回到正殿，壁畫實在太漂亮，又拍了幾張，這時廣播說：「聖殿裡不能拍照！」哦，原來不能拍照，連忙把手機藏起來。然後我又跟著人群走到上聖殿去。上聖殿建於 1239 年後，上下兩座聖殿於 1253 年由教宗祝聖。上聖殿的天花板更加亮麗，四個肋拱有藍色背景和金色星星。西側橫廳和後殿本來裝飾著 Cimabue大師的許多壁畫，很可惜因潮濕，顏料中的鉛氧化變質，Cimabue的壁畫現在看起來像底片。中殿兩側的上部在 1997 年的地震中遭到嚴重破壞，中殿下部主要的 28 幅壁畫系列，普遍認為是Giotto年輕時的作品。 Giotto使用了聖文德 1266 年撰寫的聖方濟各傳《Legenda Maior》，來重現聖方濟各一生中的主要事件。其中一幅方濟各領聖痕的故事，我10年前在羅浮宮裡看見 Giotto 的另外一副同主題的畫，倍感親切。
山上這地方以前是罪人被處死的地方，也叫地獄之丘，方濟各聖殿把它變成了天堂之丘。方濟各這位聖人成就了整個 Assisi小鎮。 Giotto 和 Cimabue 這一班藝術家一直被認為是文藝復興的前驅。是他們這一代藝術家，開始嘗試脫離僵硬死板的畫法，讓聖人和聖經故事活起來。
Assisi 這個地方就像是心靈和藝術兩場朝聖的結合。我心滿意足，往山下的火車站走去。下午就要搭另一班火車到文藝復興發源地，佛羅倫斯。可惜沒遇見Jon Bapti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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