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 山口下的聖若望
Updated: Oct 21
早上8:00 抵達Bayonne,我已經餓到不行。Bayonne 其實是蠻可愛的巴斯克小鎮,也有一棟高聳入雲的大教堂,我在盤算好不好朝聖結束後來這裡看看。我這位教堂控,這時看見大教堂還很興奮,兩個星期後,看到「哥德式教堂和巴洛克式祭壇」這串字就想吐。
昨晚在巴士沒睡好,其實很累,早餐後在Bayonne 老城區繞了一圈,就決定直接去火車站。其實除了累,是為了沒有辦法事前先買好火車票,擔心得不得了。我向來出門都要一早先買好可以買的票。5個月前買機票,4個月前買好荷蘭去巴黎的火車票,3個月前買好過來Bayonne的巴士票,就只有這一段我無法上網買,我已經坐立不安幾個月了。所以還是不看景點直接去火車站買票比較有安全感。在火車站買了票,感覺踏實很多。

火車站那個看板列出我的班車 「12:01 Saint Jean Pied de Port」,嗯,還有一小時多。但是.......這班車的符號怎麼跟別的火車不一樣?Voie (月台) 底下小貨車符號是什麼意思?但還有一小時多我決定先不管它,先滑一下手機。 11點45分,像馬來西亞大部分人一樣,上車前先要上個洗手間。看版上還是那個小貨車符號。我跟自己說:等上完廁所就去櫃檯問問。廁所已經有兩個人在等,裡面那個很慢,4分鐘才出來。我心裡想:前面兩位各用4分鐘的話那就糟糕了,好彩第二個很快,輪到前面這個男生時,他竟然蹲下來開背包找東西!可能我全身散發的焦慮讓他感應到,他示意我先用。 「Merci beacoup!」
廁所出來,真的感到有點不對勁,月台上完全沒有動靜,沒有人,也不像會有火車進站,連忙去櫃檯問。那位賣票先生微笑說:「Not train, bus.」
我:「Oh! Where should I wait for the bus ? 」(我心裡已經開始在罵:買票時怎麼不說呢)
賣票先生指大門:「Go out, turn left, the bus is already here.」
「Merci beacoup! Bye bye!」
跑出去一看,天啊,早就有人在排隊,而且隊伍很長。剛才讓我先用廁所那位男生也出來了,排在我後面,陸續還冒出二十多人。司機看看人越來越多就開始點算。點到我後,轉過頭跟後面的那個男生很簡潔的說:「You, next bus!」我聽到他很錯愕的“啊”了一聲。我心虛的低著頭不敢看他,如果他不是讓我先用廁所,上車的應該是他。後面的人都很不甘心,一直爭論,理直氣壯的強調他們的車票寫的是 12:01! 司機很cool的說:「我知道,但你們乘下一輛!」。後面的人重複:「但我們的票是12:01啊! 」司機明顯很不耐煩,但就是不多做解釋還是很酷的說:「Next bus!」後面的人還在重複:「我們的票是12:01 啊! 」司機最後沒好氣的說:「你們的票都寫12:01!我的車就只能載40人,我是不可能把你們全部擠上車!下一班車就只是30分鐘後,你們都等下一班!」 說完,沒好氣的走過來指示我們行李怎麼放 (後來的後來,我才明白,巴士底下如何放行李是有學問的)。
司機是一位魁梧的大嫂,但她駕車技術超好,在狹窄的山道‘游刃有餘’,不慌不忙的拐彎,超車。有些地方是300度大U轉彎,另外一邊就是懸崖,她很從容的駕。這段路是最優美的一段,群山環繞,這時已經入春,滿山都是綠色,看得我醉了。巴士在當地幾個小鎮停車,讓本地人上下車。抵達SJPdP前的最後一站,有一位先生上來,坐在我旁邊。大概我看風景的樣子太陶醉了,他突然拍拍我肩膀,指指外面的風景,然後把五根手指放到唇邊做了muah 的手勢。我哈哈大笑說:「oui,oui.」他下車時,打手勢要跟我selfie,然後才:「au revoir, bye bye!」
下車後,你就知道誰是菜鳥,誰是老手。菜鳥都東張西望不知道該往哪走,老手一下車就朝一個方向走。醒目的我馬上跟上去 (嘿嘿,自以為很聰明...),怕輸的韓國人馬上跟上來,而且走得比我快,比我大步趕在我前面 (翻白眼)。大家就這樣很搞笑的快步競走。走到朝聖事務所才知道為什麼大家那麼緊張,事務所前面排了整30位朝聖客,從辦公室排到大街上。據說早上已經來了整80多位韓國朝聖客。排隊排了近一小時,才勉強算是 ‘踏’入朝聖事務所,前面還有5位。裡面的志工很耐心的解釋,韓國人英語很爛,怕他們聽不懂,志工一句一句慢慢的講,還一直問:「你明白嗎?」在歐洲無論後面的人龍有多長,服務員就是不慌不忙,確認所有訊息都提供後,還主動問:「你還有其他疑問嗎?」EQ 超好的。 前面的朝聖客一起身,我就一屁股坐下來。幫我登記的老先生他看看我的樣子,問我說什麼語言,我說英語。他馬上拍一下額頭: 「Haiyaya...!」原來他不太會講英語!我沒看清楚他前面的牌子寫著法語。他問:Vous parlez Français? (你會法語嗎?)」「Un petite peu (嗯,姊在Duolingo上練了幾百天)」「Ok, ok」我們就這樣三句英語,半句法語來溝通。他拿著我的護照登記時說:「嗯,你是第一個馬來西亞人哦!」「啊?真的?」「嗯,今年的第一位。」
然後他很詳細的解釋路上護照蓋章的規則,然後給我一張地圖告訴我,這裡到Roncesvalle 路上的要注意的東西,路上指標怎麼看,在大馬路上要靠左邊面對車子走,翻越比利牛斯山的地勢和高度,中途那裡有住宿... 講完,出乎意料他叫我把手機給他。我以為幹嘛,原來叫我自己手握蓋章擺甫士蓋在自己的朝聖護照上,他就在那邊幫我拍照留念。我沒有要求哦,是他自己覺得我應該有照片留念。而且很不馬虎的拍了幾張,確認我有很好的紀念照片。不要忘記,這時候後面很多人還在排隊,他就是很專注的在接待我,超級窩心。

登記了,就要找今晚睡覺的地方了。最便宜的當然是市政局朝聖庇護所 (Refuge Municipal)。找到市政局朝聖庇護所,天啊,又是排長龍。有一位年輕的韓國男生過來排在我後面。大約15分鐘後年輕的美女志工出來點算,然後點點頭滿意的進去了。我跟韓國男生相望,一起自我安慰的想:「應該有床位」。然後再多10分鐘,美女志工又出來點算,這次她跟排在我後面的韓國男生說:「I'm so sorr...」她話還沒講完,男生已經晴天霹靂的叫起來:「啊...!」排在我前面那班韓國女人也突然「啊...」喊叫起來,我嚇了一大跳,以為發生什麼事,原來她們是恭喜我拿到最後一個床位 (三八!)。我就這樣在第一天,很奇妙的在火車站的廁所跟一位男生換了次序,坐了第一班巴士,趕到聖若望睡了市政局庇護所的最後一張床。這一刻,我真正明白了奇蹟課程的那句話:所有的事,‘祂’都已經安排好了。我只需要朝聖地牙哥的方向前進。我的任務就是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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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SJPP出發,第一項挑戰就是要翻越比利牛斯山。有兩條途徑:拿破崙之途 (Napolean route) 或 Valcarlos之途。 若選擇拿破崙之途,從SJPdP出來就一直往上走,10公里內,要從200米的高度爬到1000米。走拿破崙之路,上山不是唯一的挑戰,很多朝聖客下山時候,因為坡度太徒,一不小心腳下一滑,扭傷腳踝,摔傷腿的情況比比皆是。而且1000米以上的山上氣候變化莫測風雨來得快,氣溫會突然急降,常常起霧,很容易迷路。所以拿破崙之途在11月到3月底都不開放,即使在平常,若是天氣預測說會有暴風雨,這條路就會被封起來,嚴禁朝聖客或登山客上山。
曾經有一班不聽話的年輕人不聽指示,山路關閉時偷偷上山,最糟糕的是在山上迷路下不來。後來要出動搜尋隊伍救人。結果救下來後,一番拷問,他們招供說是有看到當局的警示牌,但刻意不遵守。任性的後果是,搜尋隊費用由他們擔當,好彩他們是一班人,每個人各付1500歐元。這規則現在變了法律,偷上山是犯法的。但因為指南書說山上的風景很美麗,大家就一窩蜂的想上去。我後來遇見的朝聖客中,十個當中有九個告訴我“我聽說山上風景很美“。朝聖客盲從指南書的情況一直在路上出現。一窩蜂的在某個小鎮留宿,一窩蜂的去某家餐廳吃飯。
很多朝聖客都希望第一天就能完成28公里,即翻越1400米的比利牛斯山進入西班牙的 Roncesvalles 修道院。我完全不明白大家到底在急什麼。 另外一條Valcarlos 之途,其實這條路威水多咯。首先,它名字的由來:Valcarlos 是 Valley of Carlos 卡洛斯之谷的意思。 Siapa itu Carlos?他就是...羅馬帝國瓦解後,第一位被羅馬主教封禪的...非羅馬人的神聖羅馬帝國皇帝:法朗克王朝的查理大帝(Charlemage)。據說,這位神聖羅馬帝國皇帝行軍作戰所向披靡。他一生人只打過一次敗戰,這一次就是在 Valcarlos 這個地方。偉大羅蘭將軍 (不是TVB演戲那位阿婆哦) 就是戰死在這場戰役裡。法國史詩羅蘭之歌,歌頌的就是這位羅蘭和另外11位將領在這個地方英勇奮戰的事故。所以我偷偷把這條路稱作查理大帝之途。 而且查理大帝之途是一條真正的朝聖古道。古代朝聖客的思維和現代人不同,當時醫學不發達,朝聖客在路上病死,受傷被感染致死,摔死,溺死是很尋常的事。他們的目的是要安安全全的抵達聖地牙哥大教堂,然後安安全全回家。他們才不會刻意為了高山的美景,或刻意要挑戰難度跟自己過意不去。那裡最容易的翻山,就那裡翻山,那裡最容易渡河,就那裡渡河。
我會選擇拿破崙大帝還是查理大帝,這場雙王之戰,到底‘路’死誰手?明天睡醒再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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