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 我...回家了
最後一天回到聖地牙哥後。我又到了大教堂附近逛打算給自己買點東西做紀念,我走了800公里卻完全沒有一件紀念品。在商店出來時有人在我面前狂招手,我定眼一看,Oh my God ! Dennis ! 原來他也從 Oviedo 走到聖地牙哥了!好開心啊。那一天我們在 Leon 已經說了,說不定我們會同時走到聖地牙哥,果然被我們講中了。我還遇見在 Sarria 出來時遇見的台灣女孩,她明天也要回台灣了。
6月5日早上7:45 我上了開往Leon的巴士,從聖地牙哥,Leon,Burgos,一直到畢爾包,那天我搭了整整13小時的巴士往相反的方向走,我打算去拜訪 Guernica。雨一路在下,彷彿整個西班牙北部都籠罩在一大片雨雲下,溫度平均攝氏12度,很難想像這已經是6月初了。巴士經過 Meseta 高原時,那滿山滿地盛放的罌粟花啊!它們不再是一點一點的紅,而是漫山遍野的紅,我感動得眼淚直流,可惜巴士速度快我沒機會拍下那壯觀的場面。北上畢爾包時,還在不同的地方出現了兩次彩虹。

回頭走的這段路,是一個很超現實的經驗。我期盼會在路上看見匍匐前進的朝聖客,我希望能夠向從巴士上向他們揮揮手說 : 「Buen Camino」,但事實卻不如我想像中那樣。巴士在那個有聖殿騎士古堡的 Ponferrada 停車休息時,這麼大一個古堡我竟然連一桿旗子都沒看見。原來這已經是不同的時空了。當我們徒步往聖地牙哥走去時,我們走在蜿蜒曲折的鄉間小路,走過滿山遍野的野花草,穿越綠意茂盛的樹林,慢慢的只能日行20公里。當我們穿越一座又一座中古世紀小鎮時,黃色箭頭總會帶我們走到城市裡最古老的心臟地帶,這是千多年來朝聖客們聚集的地方,這是幾百年不變的傳統。但巴士這現代工業的產物啊,它日行千里,行走的是現代化的高速公路,停留的是工業革命後發展出來的現代市區。這像是兩個並存的平行時空,往聖地牙哥去的是古老的,漫長的;離開聖地牙哥的是現代的,快速的;兩者共存卻互不交匯。後來抵達 Leon 時,我本來盤算要出去再看一眼那座宏偉的 Parador 酒店。怎知抵達Leon時一陣狂風暴雨,連路人都要躲進巴士總站來避雨,冥冥之中好像有一股力量阻止我回去那個古老的時空。我感覺像回到了殘酷的現實世界,拼命想要回頭尋找,卻看不見也回不去那個美好朝聖的世界了,心裡很失落。我想起電影《午夜巴黎》的女主角不安於現實拼命的想要回去那段她認為美好的 Belle Epoch年代。男主角Gil 痛斥說:「Nostalgia is denial. Denial of the painful present.」對,朝聖之路結束了,無論多麼美好它都已經結束了。我必須準備好回去面對生活了。我慶幸沒有選擇乘飛機而選擇了巴士,因為我需要時間調整。這13個小時的車程讓我在巴士上好好的沉澱,思考,回憶,等晚間我抵達繁華的畢爾包時,看著眼前的高樓大廈我有點不知所措,但已經調整好心情去面對現代化的大都市了,雖然心裡還是有些許悵然若失。
10天后,我抵達比利時的老城 Antwerp,這是畫家魯本斯的故鄉,他在這裡成長,結婚,成名,老死。我在街頭尋找他的踪跡,大街小巷的亂逛,從他住過的房子,走到他結婚的教堂,還有仍然掛著他油畫的聖若望教堂,最後是他長眠的教堂。我來之前沒有特意做功課,看著手冊上的資料才知道他竟然是安葬在安特衛普的聖雅各伯教堂裡,這教堂自然成為我最後拜訪的景點。


Antwerp 的聖雅各伯教堂在過去輝煌的時期曾經也是接待朝聖客的庇護所,人們後期才在這裡建了一座教堂。教堂裡面有魯本斯家族禮拜堂,禮拜堂裡擺放著他臨死前為自己挑選的一幅畫。在這教堂門口我見到了我整個歐洲行程的最後一顆朝聖扇貝標記,也參加了路上最後一場彌撒。彌撒後我要求一位教堂志工給我蓋個朝聖客印章,這也是我路上最後的印章了。我的朝聖護照早就蓋滿了,這印章只能蓋在我的日記本里。
走出教堂時牆壁上有個牌子寫著:「聖地牙哥2125公里」。啊!從這裡徒步到聖地牙哥要 2125 公里!我噗呲一聲笑出來,這距離我可能要走半年才走到。心裡很傲慢的想著:「會有那個傻瓜從這裡開始呢?」 那把聲音又出現了:「 你......600多年前你就是那位傻瓜。」
我在這牌子前靜默了好久好久,剛才的傲慢消失得無影無踪,頸背冒著冷汗。
噢,原來... 原來我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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