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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初始之路

May 18, 2018
8 min read

一早我跟庇護所老闆道別,他很關心的問我有找到帽子嗎?我說:「沒有,但算了,我會買過一頂新的。」「你今天打算走去那裡?」「我今天搭巴士去 Oviedo 看看。」「 Oviedo ?好好,那是美麗的古城。」 從庇護所走去巴士總站也要2公里多,但昨天摸熟了這條路就挑捷徑走。早上天氣涼涼的,路上車子也不多,倒是很多晨起跑步,遛狗,晨運的人。走到河邊公園晨運的人更多,但公園很大一點也不覺得人多。 巴士準時開車,同樣的在不同地方下車的人,行李要聽司機指示放在特定的車廂。巴士出了Léon就開始進入山區,這一路往北的車程,一路沿著山路翻山越嶺。有一次前面是一輛腳踏車,龐然大物的巴士就一直乖乖尾隨在他身後,慢慢的,靜靜的行駛,司機 EQ 好得很,一點也不急。等到前面可以安全超車才慢條斯理的開信號燈,慢慢斯文的超越腳踏車。我坐在司機後面看整個過程,心想在馬來西亞前面那個傢伙不知道已經成了肉餅好幾回,我在心裡由衷向這位司機敬禮。我在巴士上想著 Dennis,他一路從 Léon 出發徒步過來 Oviedo (這道朝聖之路叫 Camino del Salvador ) 不知道要翻越幾座山?這可不是我要的朝聖方式。對喜歡徒步登山的人,可能愛死這條路,但我非常肯定我不是這一類,哈哈。但這一路的風景非常美麗,綠色的山巒很像一個月前 Bayonne 到 SJPdP 的那一段路,喔,那已經是一個月前的事,我已經徒步了這麼久。

巴士司機EQ好得很,一點也不急。就這樣乖乖尾隨在他身後,慢慢的,靜靜的行駛。
巴士司機EQ好得很,一點也不急。就這樣乖乖尾隨在他身後,慢慢的,靜靜的行駛。

抵達 Oviedo 了,我開了GPS 打算朝市中心走,還沒走出巴士站突然想起,我明天回程的巴士票還沒買,快快回頭。在販賣機前手忙腳亂的按來按去都搜尋不到我要去的Astorga,有點緊張,就去櫃檯排隊。輪到我時櫃檯的服務員面孔兇兇的看著我,但她很耐心的等我把問題說完。我說我要買明天去 Astorga 的票,販賣機操作不了,她二話不說的馬上轉向電腦查詢:「明天去 Astorga 的票... 賣完了。」「啊...下午的也沒有了嗎?」「沒有了,一整天的票都賣完了。」我急得在心裡盤算不如多在 Oviedo 住一晚,後天再回去。但她還繼續在電腦前操作,後來她說:「有另外一個方法,是搭巴士回去 Léon 再從 Léon 搭另外一班巴士去 Astorga,價錢相差不多,出發和抵達的時間也相差不多。如何?」「要要要!」我很讚歎她的服務精神,因為她沒有很被動的停在 "去Astorga 的票賣完了" 這一句話,而是主動繼續為我設想另外一個方案,還主動的對比兩個方案的價錢和車程。我買了票道謝後走開,發現她把櫃檯關上了。原來她兇巴巴是因為剛才已經到了她休息時間,我更感慨了,我們馬來西亞的服務人員希望一天也能達到這樣的服務水準。國內有許多人常常會說西班牙人懶,這些人很多都沒有真正認識西班牙人,我覺得這樣說話對西班牙人很不公平。其實他們非常的友善,非常的願意助人。


Oviedo 是座古城。西哥特人被摩爾人打敗後,貴族們退守北部山巒。西哥特貴族 Pelagius 在北部山區建立了阿斯圖裡亞斯王國Asturias。但原來的首都並不在 Oviedo。Oviedo 本是一個山上一個靜寂的村落,無論之前的羅馬人或後來在北部建國的西哥特貴族都沒有開發這個地方。直到761年時,在Fruela1世統治期間,兩位基督修士在這裡建了一座獻給聖文生的教堂,才漸漸發展成小鎮。


阿方索2世是大概 759 - 760年左右在 Oviedo 出生。不多久他父親 Fruela 1世被暗殺,他遂由姑姑阿朵欣達 Adosinda 撫養。在他姑丈希羅 Silo 去世後,阿朵欣達執意由阿方索接位,但另外一班族人卻推選他叔叔馬烏雷加托斯  Mauregatus 上位。在這種對手上位的情況下,為了保命阿方索只好選擇自我流放,他去投靠他母親家的親戚。後來馬烏雷加託的繼承人在布比亞河戰敗,選擇退位。宗族們才把王位給了阿方索。這時大約是公元 791 年左右。摩爾人這時大概乘 Asturias 王位交替,出兵攻打 Asturias 東部的山區。阿方索緊急之下唯有再次向他之前投靠過的母系親戚救助。另外一方面為了鞏固實力,也開始跟法國卡羅琳王朝展開外交關係,尋求法朗克人的援助。因此他是第一位被查理大帝Charlemagne 和羅馬教廷承認的國王,Asturias 國的主權正式被承認。他在位期間,與卡羅林王朝 Carolingian 來往密切。阿方索2世選擇把 Asturias 國的首都遷往他父親建立的城市,也是他的出生地 Oviedo 以加強地緣政治。從 Oviedo 他的勢力往西擴展,一直到達海岸的加利西亞。813年當聖雅各伯的聖髑找到時,他就是從 Oviedo 出發到聖地牙哥去朝聖。所以從  Oviedo 到聖地牙哥這道朝聖之路也被稱為初始之路 Camino Primitivo,他是第一位朝聖客。阿方索在位期間非常積極的把卡洛林王朝的宗教儀式和宮廷文化搬到 Asturias 國。在這時候不只是聖雅各伯的聖髑在加利西亞被找到,同時期還有耶穌的裹屍布被帶到 Oviedo,顯然 Asturias 被當時法朗克人收集聖髑的風氣所影響,他死後就葬在聖提索教堂裡。Oviedo 這個地方變了跟阿方索2世不可分隔,提到  Oviedo 必定要提到阿方索2世。


我在走入 Oviedo 市中心時,經過一個前羅曼式的泉水。這麼古老的有歷史價值的泉水就在露天處,沒圍欄,也沒看見被塗鴉,有點不可思議。據說是阿方索2世在這裡立的。上面雕刻著阿斯圖裡亞斯徽章和十字架,銘文寫著:“在這標記下,所有虔誠的人都受到保護。在這標記下,你將會擊敗你的敵人。上主,請把這救贖的標記按在這眼泉水上,好讓邪惡天使不進入”​


來到市中心的 Oviedo 大教堂--聖薩爾瓦多宗座堂,這座教堂外貌很明顯的從底層的羅曼式到後來添加的高聳入雲歌德式樣交疊在一起。教堂高得不得了,走了很多角度,都拍不完全照。最後我放棄決定先進去教堂看看。這教堂還是千遍一律的巴洛克式祭壇,循例要買票。但這教堂的重點是裡面的一間聖物間,裡面專門收藏各種聖物。這聖物原先是另外一座獨立的羅曼式小堂,叫聖米格歇爾禮小堂,後來宗座堂擴建就變成連在一起。它本來是一座皇家禮拜堂,並代皇室收藏各種聖物,這一收收了1200多年。裡面的珍藏品有阿方索2世捐出的天使十字架,它是 Oviedo 城市的象徵。另外一個‘勝利十字架’則是 Asturias 創始人Pelagius 在關鍵性的 Covadonga 戰役配戴的十字架。但最重要的兩件收藏品是:Oviedo 裹屍布和裝載它的聖物匣。 Oviedo 裹屍布盛傳是覆蓋耶穌頭部的裹屍布,84 x 53厘米大小,但碳測卻說這是公元9世紀製作的物件。裝載裹屍布的是一件雕刻非常非常精美的羅曼式銀製箱子,無論這裹屍布是不是真的,裝載的匣子都是非常珍貴的文物。當時工匠們以他們最好的手藝來奉獻,這些聖物閘代表當時最精湛最先進的匠人手工藝。​


看了教堂,我到旅遊局去問問市政局去確認庇護所的方向。發現是在城的另外一邊。所以今天我這樣來回走動,也走了不下8公里了,還要爬上一座小山丘。走了過去,才在門口的一張紙條看見庇護所開門時間:下午4點。不過它也很好心的說,朝聖客可以先把包寄放在前面100米外的小酒吧。好吧,把背包放下,什麼事情都輕鬆多了。附近有個跳蚤市場,我去走走看看。越走越遠,竟然經過 Oviedo 的立法院,一大堆警察守衛在四周。走到美術館時,負責人看看手錶說 :「已經1點30分了,我們兩點關門,你要不要等下再來?」哦哦哦,美術館也 siesta。 ​

大約500米以外拍到個教堂全景。
大約500米以外拍到個教堂全景。

我在教堂附近兜圈子拍照,這裡全是古老的百年老建築。終於在大約500米以外拍到個教堂全景。 4點了我走回去小酒吧領背包去庇護所登記。這家由朝聖路之友開辦的庇護所,坐落在1954年成立的奧維耶多大都會神學院後面。這所神學院專門是培育未來的教區神父,整座神學院看起來像大學校園 。唯一不同的是,這裡靜悄悄的,沒有大學校園裡喧嘩的年輕人,倒有點像廢置的修道院。這座讓我爬得有點氣喘的小山丘名字叫 San Cipriano,山上除了神學院還有一座可以追溯到1851的公墓。這家庇護所內部,長長的走廊兩側都有房間。遠處沒人的地方,燈會自動關閉,整個地方看起來有點像電影里二戰期間的醫院,房間裡的設備很簡單但乾乾淨淨。負責登記的女志工,不知道是她聲量特別大,還是庇護所的回音實在厲害。我們一個一個輪流進入房間讓她登記,她就坐在房間里大聲念我們護照上的資料。外面的走廊都是某某朝聖客的私人資訊在迴盪:「XXX,你今年xx歲,XXX國家來的...」我們在外面聽著,大家表情都有點尷尬。快輪到我了,手心開始冒汗。還好今天不是很多人,就我們5個人在排隊,我排在第4,等我進去就只有一個人在外面聽我護照上的資料被宣告。好奇怪的經驗。

朝聖路之友開辦的庇護所,坐落在1954年成立的奧維耶多大都會神學院後面
朝聖路之友開辦的庇護所,坐落在1954年成立的奧維耶多大都會神學院後面

洗個澡後我走回市中心時,美術館已經開門。正要淘錢出來買票,負責人馬上說:「no, no,entrance is free。」 (啊,真的?) 這裡收藏的藝術品很多很多,從中古世紀的宗教畫,教堂裝飾,也有幾幅巴洛克祭壇畫從廢棄了的古教堂搬來。從樓梯走上去,眼前就一幅巨型祭壇畫,很令人驚艷。最驚訝的是,它展出了 El Greco 的使徒系列。12位使徒,12種面貌。當然其他鼎鼎大名的西班牙畫家:戈雅,達理,畢加索怎能沒有。達理的那幅“天使的蛻變”很吸引我的眼球。但在這裡讓我驚艷反倒是Zubaran。2016年在馬德里普拉多美術館看過的他畫的《上帝的羔羊》,那是我見過他的作品當中印象最深刻的,我看著畫中的羔羊,很神奇的,彷彿看見它身體在呼吸起伏。但我對他其他的畫沒什麼感覺,所以一直稱他為“羔羊畫家”。這天走進這房間,遠遠就被房間盡頭懸掛在十字架上的耶穌所吸引。很多畫家畫這題材時,總是會選擇畫上十字架底下悲傷哀嚎的門徒和聖母。但這幅畫沒有其他人,漆黑的背景彷彿連人帶畫屬於另外一個時空。耶穌好像已經被全世界所有人遺忘,那個畫面多麼的孤獨,多麼的憂傷。我遠遠的,靜靜地看著這幅畫。前面兩位看畫的人也好像完全沒看見這幅畫一樣,在畫前走動但沒抬頭看這幅畫,就好像只有我看見了掛在另外一個空間的耶穌,多麼奇怪的感覺。


從樓梯走上去,眼前就一幅巨型祭壇畫,很令人驚艷。
從樓梯走上去,眼前就一幅巨型祭壇畫,很令人驚艷。
達理的“天使的蛻變”很吸引我的眼球。
達理的“天使的蛻變”很吸引我的眼球。
Zubaran的耶穌,漆黑的背景彷彿連人帶畫屬於另外一個時空。
Zubaran的耶穌,漆黑的背景彷彿連人帶畫屬於另外一個時空。

我在美術館裡逛了兩小時,出來時太陽還是很猛,但已經是傍晚六點多了。教堂被太陽照的一片亮麗,教堂廣場上開始有人在喝酒聚餐。但神學院庇護所有門禁,不得超過晚上9點回去。我明天7點就要走去巴士站。估計要走個40分鐘,只能早早吃了飯回去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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