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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 放下大石頭

May 21,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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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門前我把家裡帶來的石頭拿出來,放在背包外的網袋,等下抵達鐵十字架時就要把它卸下了。朝聖路上自古以來有個傳統,朝聖客都會從家裡帶來一塊小石頭,把它堆在鐵十字架下。一路走來這塊小石頭就在我背包裡,上次在庇護所裡,我們都把自己的石頭拿出來比較。我才發現大家都帶了一顆很小很小的石子,我的這顆怎麼那麼大顆! 唉,既然已經背來了,只能繼續背著。但我這塊石頭可是從中東的死海來的喔。以前一位舊同事到耶路撒冷朝聖時,我請她帶一塊石頭給我。她在耶路撒冷時忘了,到了死海才想起。她交給我的時候,石頭上還蓋了一層薄薄的死海鹽灰。這石頭在我家收藏了18年,當我知道要帶一塊石頭來朝聖時馬上就想起它。死海也是一個基督教聖地,這塊石頭從一個聖地來到另外一個聖地,說不定我就這樣幫它圓滿了它的旅程。


往山上走去時我心裡很雀躍,因為我發現自己的體力變好了。登山很輕鬆,已經沒有前面比利牛斯山和奧卡山時那麼氣喘吁吁。一路往上走風景越來越美。可以看見遠處起起伏伏的山巒。底下公路騎腳踏車的朝聖客們,拼命的踩動。有時候抬頭看見我們還會招招手。 Gitlitz 教授在書上提到這一段路說:“這段路在古代,四季都很危險”,但比起翻越比利牛斯山那段經歷,但我倒是覺得這裡還好。到了 Foncebanon,循例要喝杯奶咖,在這裡我看見很好笑的廁所笑話明信片,馬上想起比莉和甄妮。我到現在還沒寄出明信片呢,買幾張吧。Foncebanon 這村子裡有點破爛,我昨晚幸慶沒有選擇在這裡留宿。一路穿過村子時,看見許多被廢棄了的房子,有些搖搖欲墜,有些屋頂都塌了。


但這裡曾經是羅馬時代很重要的一條通道。從 Ponforrada 金礦開采出來的金子要運回去羅馬,這是必經之路。一份古文獻說,這里地勢險峻,從9月到下一年的5月底,當地的人都會把山口封起來,不讓翻山。為了不讓人迷路,他們會學羅馬人用石頭疊成石堆做記號。我以前在英國康爾沃看見這種石堆,一直以為是新時代的人抄襲藏人的做法。後來讀到關於歐洲人的歷史才知道,這也是一種歐洲古老的傳統,想是早期崇拜大自然的民族都會這樣吧。古時候這些山上的人家,如果必要,他們會親自護送朝聖客翻山,把他們安全的領到山的一邊自己才回去 (好體貼)。Gitlitz 教授也說,1974他經過這裡時,這2千年的古老小村落,落得只剩下4位牧羊人,大家都得把睡袋鋪在稻草地上睡覺。80年代作者再去時,只剩下一對母子。老婦人說她好辛苦才爭取到保存廢棄教堂上的一口鐘,萬一發生什麼意外,如果風向吹的對的話,底下Rabanal 村子的人會聽見鍾聲。後來我才知道所謂“爭取”是教區的神父來拆這口鐘時,老婦人爬上廢棄教堂的屋頂與神父對著幹,把屋頂的瓦塊當飛鏢,底下的神父左躲右避,最後拿她沒辦法,只能把鐘留在這裡。這位老婦人成了當地的鄉野傳奇。


Manjarin的收留所
Manjarin的收留所
底下有一位騎車的朝聖客
底下有一位騎車的朝聖客

終於在1504米的山頭看見鐵十字架 Cruz de ferro。看見鐵十字架的那刻,我很開心但沒有特別興奮。因為十字架四周一大群人,有些是坐豪華旅遊巴士過來的遊客,他們在石堆上爬高爬低的拍照自拍,吵吵鬧鬧,我有點失望。我明白大家都很興奮,但也開始明白為什麼有些朝聖客對旅客的厭惡。我這時更加理解為什麼 Mom Dehyana 帶我們到聖地旅行時,常常要嘮嘮叨叨的提醒我們:這是神聖的地方,是聖地,請大家保持肅靜。


在這裏堆石頭起初是塞爾特人 Celt 的傳統,我們英文裡的 cairns 石堆就是從塞爾特語來的。後來羅馬人也在山上疊石頭 (murias) 向Mercury神祈求好運。長年累月就在這裡變了一堆石頭。後來基督教隱修士 Gaucelmo 在上面架起了十字架,把異教徒的風俗納入基督教,變了現在這個傳統。但很奇怪那位來過6次的意大利神父 Laffi在日記裡,完全沒有提到它,因此有人猜想這十字架是17世紀以後才有的。自古以來朝聖客總會從家鄉帶來一塊石頭,這石頭像徵著我們生命裡所有的負擔。帶著石頭上路,走到這裡把石頭放下,也像徵著把生命路途上累積的所有負擔,全都在這裡放下,交託給上主。朝聖客也藉此祈禱,祈求石頭能在審判之日為朝聖客一生中做過的一切好事添加份量。


這地方實在吵,我默默把我帶來的石頭放在石堆上。我在旁邊的小亭子休息了一下,等前面一波人潮過去後,才請一位年長的巴西朝聖客幫我照張相。這對巴西朝聖客夫婦,步伐跟我差不多,後來我們同一天抵達聖地牙哥。離開鐵十字架後,感覺那裡不對勁,低頭一看,天啊,我不只把石頭留在石堆裡,我兩隻登山杖腳底的墊子也脫落在石堆裡了。登山杖敲在地上,發出‘特,特,特’ 的刺耳聲音。


再過去是一個很小很小很.....小的村子 Manjarin,小得只能‘路過’不能‘穿過’,因為它就只是路邊一堆破爛的房子。但據說這小小的村子,早在1180年的文獻就已經提起過。 有位自稱是世界上最後一位聖殿騎士的老先生Tomas 在這裡有一座簡陋的收留所,他是路上的傳奇人物,我在門外探了一下,沒有進去。 Manjarin 過後,在一座很高的電纜塔處就是整條聖雅各朝聖之路的最最高點了:1515米。我竟然沒有氣喘的走到山頂。下來時竟然還有 food truck!好,為了慶祝翻越最高點,我叫了一杯啤酒。


然後就是整整一小時的下山路,圓圓的大石頭,我看了還是怕。 到了一個高地我們看見遠處在發亮的 Ponferrada。一轉頭很驚訝的在這裡遇見Frank 和 Sheila 兩夫婦。我從青蛙池塘那個小鎮跟他們吃了晚飯就沒再見過。兩夫妻看見遠處的 Ponferrada 以為是下一站,Sheila 很擔心的問:「我們還要走這麼遠嗎?」我指了底下比較靠近那個小村子給他們看說:「El Acebo 應該是底下這個村子,遠處的應該是 Ponferrada,那是明天的路程。」他們這時才發現山腳下還有一個村子,這才放下心來。


El Acebo 是個古老的羅馬小鎮,現在的規模很小,一條街通到底。但公元946年,這裡還有教會議會,所以它在中古世紀其實不小。當時當地的鄉民被地方政府豁免交稅,條件是:他們必須看守翻山的通道,也必須維護山上的雪竿確保山路通暢。這是因為Ponferrada 挖出來的金礦都要經過這裡運送到羅馬。


忘了誰是這四張的幸運兒。右邊那張廁所笑話,看見就想到比莉。
忘了誰是這四張的幸運兒。右邊那張廁所笑話,看見就想到比莉。
最遠處是Ponferrada,底下這個是El Acebo
最遠處是Ponferrada,底下這個是El Acebo

我走進El Acebo 後,一路向著指南推薦的庇護所走。這所庇護所實在設施太豪華了!它其實是一家酒店,但也有給朝聖客留宿的房間,8人一房。有游泳池,有戶外庭院,在夏天應該是很熱鬧的地方。哥倫比亞的Sonia 也在這裡留宿。我們兩個把衣服洗了曬出去。但半小時天開始下起雨,我們兩個很狼狽的衝出去收衣服,好彩豪華庇護所有陽台,大家的衣服都在陽台上列出來。然後我們整天就躲在庇護所裡沒出去。 晚餐時,我跟3位法國人同檯,他們從法國中部的 Vezelay 開始走,會穿過聖地牙哥但不會停留,一直走到天涯海角的 Muxia 才再走回聖地牙哥。其中一位大姐給我留下了她的地址,要我保持聯絡。我回來後,請法語老師幫我串了一段句子,寄了一張明信片給她一個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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