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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 水淹千年古鎮

May 28, 2018
6 min read

Updated: Oct 20

穿過Sarria老城區時突然湧出很多很多的朝聖客。其實已經是預料中事,但他們出現時,我還是有點被那個數量嚇到。前面長長的人龍,後面長長的人龍。從SJPP過來的幽靜,已經離我們很遠很遠。突然又看見那兩位從O'Cebreiro 下來,牽手牽得很甜蜜的情侶,趕快掏出手機要偷拍,哎,還是有點距離,他們走得太快了無法對焦。真的是步伐輕快的甜蜜情侶,兩人還時時深情對望,親密的講話。每次看見他們我腦海就響起林憶蓮的那首旋律:

    Paul 和 Nancy 是我的朋友。 

    男孩優秀女生溫柔,

​    今生緣份早在前世修,前世修

    他們總是喜歡牽著手,隨著心情任意到處走

     縱然他們從來不富有,一生相守 

​     就算憂愁從不奢求 

然後,我就會哼著這首歌,一路走一路自得其樂。


Sarria 出去要下一段斜坡,我遇見一對法國大姐,其中一位她膝蓋應該是受了傷還在包紮中。她很吃力下坡,她的朋友先下去在前面等,她就慢慢的走,像螃蟹一樣打橫的繞著S字形的方式來減少坡度。我看著有點心疼,但她卻很自然的完全沒有覺得辛苦。我只好提醒自己不要感覺氾濫。我們常常看見行動不便的人士,通常都會“感覺氾濫”的覺得人家很可憐,需要被同情。其實這些人都很好,完全不需要別人來同情。我們在來到火車鐵軌時,剛好一輛火車經過,我跟她們兩位就自得其樂的看火車,拍照,等火車經過。我轉頭看看我們頭上的高架橋,突然想到:這真是兩個不同的世界啊,底下的朝聖客匍匐前進,日行20-30公里。上面高架橋的車子呼嘯而過,時速百里。看看眼前轟隆而過的火車,感覺到朝聖之路接近尾聲了,我快從中古世紀的朝聖時空回到現實社會了,開始有點惆悵。


人潮一波一波,很多是西班牙本國人話多得不得了,嘴巴總停不下來。這時我突然明白一件事,我前面覺得台灣人和美國人都講得太多,那是因為我聽得懂那個語言,不自覺的聽了人家的對白,因為潛意識的愧疚又馬上埋怨他們。現在才意識到西班牙人照樣講很多,但因為我聽不懂也就不會去聽,也自然不覺得他們吵。現在我學著調整自己的心態去接受這些人,有時人實在太多,我就站在路邊讓人潮先走過。奇怪,聲音怎麼都向前傳的?走在人潮後面不覺得吵。

人潮一波一波
人潮一波一波
冬天儲存食物,風乾食物的棚子
冬天儲存食物,風乾食物的棚子

Sarria 過後,經過的小鎮也開始變得很商業化,比如Barbadelo 咖啡館前就擺設了印度教的shiva-lingam,水晶啊,一大堆有的沒的,這明明是New Age的東西,在這裡出現顯得有點莫名其妙。一進入Galicia自治區後,我也發現村子裡常常有一個奇怪的棚子,像雞寮又不是。窄窄的,高高的離地一段距離,木板間又有縫,不知道是什麼。問了一位西班牙人,他不會說英語聽不懂他說什麼。後來從 Muxia 回到聖地牙哥那天,在庇護所看見棚子的小模型。一位德國先生告訴我說,這是冬天儲存食物,風乾食物的棚子。冬天時居民會把玉米啊,或其他要風乾的果實放在棚子裡,棚子離地幾尺,小動物不能爬上去偷吃,冬天干旱的空氣會把食物自然風乾保存,是個自然的冷凍庫,名字叫Horreo,這東西在古文獻中常常出現。喔,漲知識了。


Dennis 跟我說過,進了 Galicia 自治區後,就不用暴晒了因為有很多樹林。今天去Portomarin 的路上經過很多村子,果然很多樹林。O'Cebreiro 下來天氣一直是陰陰的。我開始有一種鬱悶的情緒出現,這些小村子我都不太記得。倒是這裡開始出現倒數的路碑,偶爾有人會停下來拍照。近100公里的那段,後面都有小數點:100.89,100.56,大家不太甘願。等到正式的 100.00 出現時,大家都湧上去不停的拍照。唉,能走到這裡,我想都沒有想過,一個多月前在比利牛斯山氣喘吁吁爬山的情形,好像是前世的事。

後面都有小數點,不算
後面都有小數點,不算
終於走到倒數 100.000 的里程碑了
終於走到倒數 100.000 的里程碑了

Portomarin一座歷史悠久的城市,它坐落在深淵的米諾河谷間。早在羅馬帝國時代這裡就已經是一個繁華的小鎮。它曾經給前面提到過的 Almanzor 軍隊蹂躪過。後來成為朝聖路上一個很重要的小鎮。那位很強勢的烏拉卡皇后跟丈夫離婚後,雙方開戰,那場戰爭把這地方夷為平地。 Codex Calixtinus 的作者 Aymeric Picaud 大約1140年經過這裡,稱它為 Pon Minei。聖地牙哥騎士團成立時,這裡曾經也是他們的地盤。


1956年當地 Galicia 政府決定在這裡建築一座水壩來提供水力發電。但這會淹沒周圍 5000 公頃的面積。因此在 Beleser 水壩建俊前,另一班工程師跟考古學家們跟時間競賽,在河水還沒暴漲之前,必須篩選好古鎮裡值得保留的千年老建築,一磚一瓦,一木一石的標記好號碼,把他們拆開,遷移到河的西岸高處再重新組裝。1962年他們成功把該搬的都搬上西岸,今天我們看見的聖若望教堂,聖伯多祿教堂就是當年水里逃生,被拆遷過來的千年老建築。看著這美麗的羅曼式教堂,實在不能想像它若是沒被搶救被淹在水里的情況。據說在乾旱的季節,水壩水位低的時候,人們還能看得見水底古鎮的老房子,老街道,甚至古老的羅馬拱橋。Portomarin 的故事讓我想起埃及的 Abu Simbel,當年有多少的頂級工程師,絞盡腦汁和時間賽跑在Aswan水壩建成前把古神殿搬上高低,才能把這些屬於全人類的世界遺產保留下來。


因為這座‘新的’千年古鎮在河的西岸高處,它的位置不再座落在朝聖路上,我們於是必須從河對岸走下河谷,走過河,再爬上西邊的河岸。我遠遠在東邊的河岸上看見Portomarin,這時又有兩條分岔路,一對夫婦在分叉路告訴大家,左邊這一條路會經過一處很優美的河谷,但路稍微長一點而且要下一個很徒的斜坡。我已經累到不行,決定不踩他們,徑自往右邊比較短的路走。右邊的路也要下個斜坡,走在我前面的是那位看我吹蒲公英哈哈大笑的阿公。在下斜坡時,他因為膝蓋不好必須打橫的走,他怪模怪樣走得很辛苦。我在後面看見,馬上心疼到眼淚直流。但我不敢驚動他,在後面跟他保持一段距離讓他有一個空間慢慢的走,我在後面偷偷的擦眼淚。

他因為膝蓋不好必須打橫的走
他因為膝蓋不好必須打橫的走
這麼高這麼長的樓梯,我簡直想跳河算了。
這麼高這麼長的樓梯,我簡直想跳河算了。

那條通往西岸的橋很長,走過去時我一直有昏眩的錯覺,很怕自己會掉到水里去,要努力的告訴自己這是幻覺,才能保持平衡。過了長長的橋終於來到西岸,抬頭一看,眼前的樓梯,這麼高這麼長,我簡直想跳河算了。今天不知道為什麼走到這裡我突然覺得很氣餒,雖然距離聖地牙哥少過100公里了,但我卻感到無盡的疲憊。這疲憊不是肉體上的,而是心裡面發出來的一種疲憊,或許這是馬拉松選手常常說的"Hit the wall"症狀。感覺我路上一直沒發作的憂鬱症又出現了。心裡不知道為什麼有很多很多的情緒卻不知怎麼宣洩。 Sarria 之後路上滿滿的人,很難找得到一個安靜的地方好好的哭。

聖若望教堂就是當年水里逃生,被拆遷過來的老建築
聖若望教堂就是當年水里逃生,被拆遷過來的老建築

​我在 Portomarin 鎮上來來回回的走,想看看有沒有計程車,我想明天跳過不走這段路,但同時心裡又有很大的愧疚,走了700公里最後100公里才放棄,不是很愚蠢嗎?心裡惡魔和天使拼命的在對話。鎮上好像沒有計程車也沒有巴士,最後決定來個折中方案,明天寄送背包,讓自己輕鬆點。一路走來我一直沒有寄送過自己的9公斤背包,上山過河都背著它。或許明天少了背包感覺會好一點,也算給自己放個假。算起來,從萊昂到現在我都沒有休息過。或許這心理狀態也是因為孤單的關係,甄妮還是會在FB messenger 裡跟我保持聯繫,她們已經超前我兩三天了。我在這裡買了幾張明信片準備寄回去給一班好朋友,那張廁所笑話的明信片,我想到會去偷吃油菜花的比莉,決定把它買下來,如果有機會我會把明信片寄去澳洲給她一個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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