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 我需要一個擁抱
今天是我第一次寄送背包。出門時很擔心一直怕自己漏了什麼,但沒有9公斤在背部,感覺真的輕鬆很多。我們必須走回去河的對岸,從 Portomarin 高處看水壩湖,有淡淡的霧,整個湖面靜靜的連水紋都沒有,很詩意的感覺。出來的人很多很多,但大家都靜靜地在走路。我從高處看前面的人沿著公路走下河谷,過橋,又往高處走,走出這 Miño 河谷。


Galicia 自治區靠海,這裡的天氣受了英倫海峽的影響,天氣有點像英國,時晴時雨。從 Trabadelo 出來到現在已經是第五天,完全沒見到太陽。沒太陽的日子氣溫都很低,我穿著外套連續5天沒塗防嗮膏,心情跟天氣一樣陰陰的,很憂鬱。中間有個地方下起了毛毛雨,比起剛剛出發時,我現在瀟灑多了:哦,下雨嗎,穿上防雨外套,哦,雨停了,脫外套,天氣已經完全不礙事。但是我還是常常想起 Hans 那句話:「下不下雨你都是決定往前走,那下雨又怎樣?」他大概已經走到聖地牙哥了吧。甄妮她們今天明天都會抵達聖地牙哥了,其實我真的很想念他們。在這個時段我已經不想交新朋友了,而且從後半段出來的朝聖客很多是西班牙本地人,也有很多美國學生。他們一組一組的聚在一起,不搭理別人也從不打招呼,沒人眼神交流,跟前面SJPP出來的朝聖客簡直天淵之別。難怪在聖地牙哥最後一個晚上,菲奧娜嘟著嘴說:「I don’t like the people here, they don’t say Buen Camino anymore!」 所以朝聖客與證書獵人真的有很大的差別的。
Galicia 境內許多小山丘小樹林,地勢忽高忽低,人潮一波又一波。我習慣在很多人的時候,站在一旁讓他們先過去,一來他們走得很快我不想擋著他們,一來我還是想靜靜一個人。不知道為什麼吵雜聲音都是向前的,走在後面都聽不見,奇怪啊。偶爾會看見 Sonia,有時候我站在一旁讓人潮先過去,禮貌上都會跟走過的人說:「Buen Camino。」Sonia 走過就會笑我說:「你這是在路上歡迎朝聖客嗎?」對對對,穿上旗袍鞠躬,就活脫脫像中國餐廳在門口喊‘歡迎光臨’的服務員了,哈哈。

有一片樹林,全是乾枯的樹,在大霧天有點詭異,但又有點像北歐電影常常出現的風境。我猜想應該是去年秋季時野火燒過的痕跡吧?我記得去年自己有在Facebook 轉發過這則新聞。我覺得意境很特別拿著手機猛拍照,一位朝聖客經過看見我這樣,就笑著跟我說:「這是去年加利西亞野火燒過的樹林。」果然如我所料。在我們爬山一座小山丘時突然起了很大霧,一片白濛濛能見度100米。因為大霧突然間大家都靜下來,靜靜的在走,連嘰嘰喳喳的西班牙人都靜下來了,很空靈,感覺很棒。我竟然在這裡遇見Frank 和 Sheila,這對老夫妻手拉手的一起爬上小山丘,這是我最後一次遇見他們。
路上還有幾家人免費招待糕點茶水,隨意樂款。一位巴西籍媽媽在家門口擺了自己做的蛋糕,我進去寒暄雞婆一下。捐了一些錢吃了一條香蕉, Sonia 也來了。大家嘻嘻哈哈的談了一會又繼續走路。中間有一段有位男朝聖客超越我時,故意在我腰間搔癢嚇得我大叫。我以為又是那位跑步的 Camino runner。回頭一看不是他覺得很納悶,這人是誰?他以玩笑的口吻說:「American Pie huh ?」我才恍然大悟,是那天在Villafrance 彈吉他唱歌的美國朝聖客。 「Hey, you made me cry that day!」我說,他哈哈大笑的逃走。因為那位美國朝聖客的出現,我又想起了 Vaillafranca 墓園那件事。 抵達 Portomarin 的那個疲憊的感覺還沒過去,加上自己有很多很多情緒,但沒有辦法宣洩出來。路上很多很多人,我憋了很久,後來我在Ligonde 一家咖啡館外面的長凳休息吃蘋果,連上Wifi 跟 whatsapp group 裡的朋友說:「我現在很想大哭一場,但又哭不出,這裡教堂不安寧,路上人太多。每天一路走都一路的在流眼淚,有很多情緒也很激動,感覺很糟糕。」Joanne 說:「TT,眼淚背後有原因的,你要去探討那個原因。」我還沒跟她們說在 Villafranca 墓園發生的事,於是我一邊流淚一邊在Whatsapp 打字說:「I didn't make it last time. I passed by a cemetery a few days ago, and had a past life flashback. I realised I didn't make it last time. In that lifetime, I tahan all the way to Villafranca and died there. I didn't make it to Santiago.」 手裡打著字眼淚狂流。 Whatsapp 裡靜了下來。最後 Ericca 說:「我在我心眼裡看見你說的場景了。」我在這裡哭了起來,這時已經顧不得路過的人看。最後我站起來繼續走路時,眼睛鼻子都紅了。



因為情緒激動這一段路我印像很模糊,只記得經過很多村莊很多樹林。在我低著頭走路時,心裡在想:「我現在需要有人來 sayang sayang 我。」很神奇的,地面上馬上出現了一個大大的心形水窪。我看了馬上破涕為笑,心裡說:「Thank you, but this is not enough! I need a hug. I need someone to give me a hug!」我往前走了一會情緒又來了,在想:「我現在真的很需要一個大擁抱。」結果就在300米外 Airexe 村子一家庇護所外,看見一個牌子寫著 Free Hugs!怎麼可能那麼靈驗?庇護所志工都穿上一樣的 t-shirt 在門口為路過的朝聖客打氣。我上前半開玩笑的說:「Really? You give away free hugs ?」 一位志工二話不說馬上把我擁進懷裡,我的心化成一灘水。她放開我時,我說:「Thank you so much, I really need a hug badly just now.」說著眼淚又開始流,她又二話不說再次把我擁在懷裡。我沒有宗教,不知道到底是不是有位主宰萬物的上帝,但我這刻我真的相信,我所思所想的確有被聆聽,就像聖詠說:On the day I called, you answered me, you increased my strength of soul.
終於在過了一道橋後,我進入 Palas de Rei。 Palas de Rei 就是國王的皇宮,名字指的應該是公元701-709年之間的末代西哥特國王 Witiza。 進入 Palas de Rei 我必須去找我背包寄送寫的地址去取包。昨天 Portomarin 庇護所的負責人給了我一個地址,說很多朝聖客都會把背包寄送到 Palas de Rei 這家私人庇護所。但我繞來繞去不知道這家庇護所在哪裡,決定進去一家賣紀念品的商店詢問。店主是一位年輕的女生,很熱情很友善用簡單的英語解釋給我知道,這家庇護所在街尾,還得向前走大約500米,樓下是一家酒吧+咖啡館。果然就在500米後找到,所有的背包都已經抵達了堆放在樓梯口。我今天就索性住在這裡吧,晚餐和明早的早餐就在這裡解決好了。我在這裡沒有心情去逛街只是繞著庇護所轉圈圈,況且還下著毛毛雨。後來我又進去剛才那家紀念品商店跟女孩道謝。我心裡在想有沒有巴士跳過這段路。在一個小小巴士站看見那兩位在 Sarria 出來時見到的法國大姐,她們也在詢問巴士的資料,原來這裡有巴士出去,但要在另外一個巴士站等候。但我們問不出一個所以,只能做罷。我想或許明天我再寄送一次背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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