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最大的徒步朝聖
Updated: Aug 15
我們上週剛迎來今年的 Awal Muharram。 Awal Muharram，也叫 Maal Hijrah，是公元622年穆罕默德先知率眾穆斯林從聖城麥加遷徙麥地那。回曆第一個月就叫 Muharram，回曆的第一天就從先知抵達麥地那的那一天開始計算。Awal Muharram 是Muharram 月的開始，也是回曆新年，今年是回曆1443年。
今天是 Muharram 月的第十天，也是一個重要的節日，叫Ashura。這個節日有兩重意義，第一：穆斯林在這一天紀念梅瑟先知 (Nabi Musa) 率領以色列子民穿越紅海，成功離開埃及；第二：什葉派穆斯林紀念Imam Ḥusayn (Husein) ibn Ali在這一天殉道，而這個世界上最大型的徒步朝聖就是由此而來。
Imam (伊瑪目) 在阿拉伯語原意是領袖、教長、楷模等意思。Imam 在遜尼派中，是穆斯林集體禮拜時在眾人前面率眾禮拜的領導者，它最開始是由當時的政治領袖 caliphate (信封伊斯蘭的政治領袖/王朝) 同時兼任，第一任就是先知的岳父兼忠誠追隨者之一的 Abu Bakar。在什葉派中，Imam 則是教長，即人和真主之間的中介 (有點像舊約的先知)，《古蘭經》中的隱義，只有通過 Imam 的秘傳，信眾才能知其奧意。什葉派也認為從第三任 caliphate 開始的政權已經腐敗，因此他們只追隨先知的女婿 Imam Ali (Ali 本身其實也是一位 caliphate)。 Imam Ali 是第一位古蘭經抄寫者，因穆罕默德先知是為文盲，每晚當加百列天使在夢中向先知傳遞古蘭經經文，第二天就會經先知口述，Imam Ali 把它抄寫下來，所以他當然也是古蘭經的權威。他是第二位皈依伊斯蘭教的人(第一位是先知的妻子）。這位殉道的 Imam Husayn 是 Imam Ali 的兒子(先知的外孫)，所以對什葉派來說，他即是先知的孫子，Imam Ali 的兒子，也是教長，有很崇高的地位。
穆罕默德先知死後，整個阿拉伯世界紛紛擾擾，大家都想做老大 (其實先知生前也有很多對手），大家僵持不下。穆阿維葉 caliphate 提名他的兒子 Yazid 為繼任者 (這幫人是反對先知的)，這提名遭到先知幾個同伴的繼承人的質疑和反對，其中包括 Imam Ali 的两個兒子 Hassan 和 Husayn。因此Yazid 繼位後，立馬要求當時的麥地那總督 Ḥusayn 和其他反對他的人宣誓效忠。然而 Ḥusayn 拒絕效忠，認為 Yazid 這個人已經違背伊斯蘭教義，並歪曲了穆罕默德先知的聖訓。因此在他家人、兒子和侄兒的陪同下離開麥地那，前往麥加。在麥加，Ḥusayn 收到消息，得知 Yazid 派遣刺客前來，打算在聖城裡刺殺他。 Ḥusayn 為了保護麥加這城市的聖潔，於是決定離開。
他號召他身邊追隨者與他前往Kufa 去。Kufa 城的居民 一直是他父親 Imam Ali 的忠實支持者，他們也反對 Yazid 的政權，Kufa 在Husayn表兄的帶領下正策劃一場起義。殊不知 Yazid 把 Kufa 當時的總督換掉，委任Ubayd Allah ibn Ziyad 為新總督，並鎮壓叛徒。Husayn的表兄被殺，追隨者紛紛逃走，Kufa起義失敗。Husayn 仍不知情，還向另一個城市 Basra 派遣了一名信使，但這位信使很快就行蹤暴露，被逮捕後處決。
Husayn 在路上收到他表兄已在Kufa遇害的消息後，仍堅持前往 Kufa，有信心那裡的追隨者一定會支持他。但他還沒抵達就遇上了從 Kufa 前來迎戰他的先鋒隊。 Ḥusayn 向 Kufa 軍隊喊話，提醒他們：他是被 Kufa 邀請的，因為 Kufa 沒有 Imam，他以宗教師的身份前來。但如果他們不歡迎他的到來，他就會沿著原來的路回去他原來的地方。效忠 Yazid 的軍隊回應說，請他從另一條路線離開，因此 Husayn 一行人到了 Karbala 這個地方。在Karbala 軍隊強迫他們停留在一個水源有限的地方，軍隊切斷了他們的水源，逼他們就範，軍隊首領企图說服 Ḥusayn 效忠 Yazid。 Ḥusayn 和他的追隨者始終拒絕投降。
公元 680 年 10 月 10 日 (回曆 61 年1月10日)，Kufa軍隊開始發動進攻。Karbala之役從早上持續到的日落。Ḥusayn的隊伍只有他一小群追隨者和家人， 72 名男人，加上婦女和兒童，與龐大軍隊拼死作戰，最後寡不敵眾，男人全數於幼發拉底河河畔被軍隊殺死。殉道者當中，Husayn 最小的兒子 Abdullah Ali al-Asghar ibn Al-Husayn 才6個月大，他成了伊斯蘭傳統最小的殉道者。著名歷史學家 Abū Rayḥān al-Bīrūnī 曾經這麼描述這場戰役：「他們的營地被燒光，屍體被馬蹄踐踏；人類歷史上沒有人見過這樣殘酷的暴行。 」
Arba'een 徒步朝聖就是為了紀念這場殉道的。這節日因為西方媒體很少報導關於它的消息，加上我國的穆斯林教徒是屬於遜尼派，所以很多人沒聽過。但每年會有數百萬人，Ashura 那一天開始，從伊拉克的 Basra 城市出發，徒步前往Karbala，全程500km。這是40天的徒步哀悼，來自世界各地的什葉派穆斯林都會前來，其實近幾年來也不再只是什葉派教徒，連東正教和天主教的基督徒也會來參與徒步。
Arba'een 規模之大令人難以置信。2008年只有9百萬人，2014年時的統計，有超過1千9百萬來自世界40個國家的人參加了這次徒步朝聖。 據伊拉克官方媒體報導，2016 年有將近 2200 萬朝聖者聚集在伊拉克，比 2014 年增加了 10% 。聖地牙哥徒步朝聖的人數，疫情之前2019年才有43萬。而且聖地牙哥徒步朝聖的人數，是分散在一年12個月，人潮在不同的月份出現。而Arba’een所有的朝聖客都集中在這40天出現。說人數規模，它比不上印度4年一度的 Kumbh Mela 的恆河朝聖，但說最大型的徒步朝聖，它當之無愧。
最最令人好奇的是，在40天內突然湧出這麼多的朝聖客，當地的人怎麼對付呢？在朝聖期間，當地人會為朝聖者提供大量的食物、沿路的小診所，甚至牙醫服務，所有的這些服務都是免費的！對當地的什葉派穆斯林來說，照顧朝聖者被視為一種宗教義務，這是一種奉獻，這些奉獻勞力，物資，時間的人叫 Khaddam (傭人)，他們自認是Husayn的侍從。沿著通往Karbala的道路，會有許多 mawakib (帳篷) 被搭建起來，在給在路上的朝聖客提供住宿、食物、飲料和醫療服務，幾乎所有朝聖者都是輕身上路。路上用於祈禱、吃飯和睡覺的永久性磚砌建築和臨時帳篷都被裝飾得美輪美奐。2014 年單單在 Karbala 市內，就有 7000 座這樣的 mawakib。朝聖者們會攜帶不同顏色的旗幟，有些是列出他們族人的名字，但最為常見的是哀悼 Imam Husayn 的黑旗。他們有些會像耶穌受難日遊行時一樣鞭撻自己，還有一種哀悼儀式叫Tatbir，朝聖者會用刀子割自己。在網絡上有一些照片，但太血淋淋我不敢放上來。
穆斯林教到了20世紀還是離不開派系政治。1965年伊朗什葉派宗教學者兼伊朗革命的政治和精神領袖——柯梅尼，被提倡西式改革的伊朗國王逮捕時，剛巧碰上 arbaeen 節日。在他被逮捕前，柯梅尼在神學院發表講話時，將伊朗國王和聲名狼藉的暴君 Yizid 劃上等號。6月5日柯梅尼被逮捕，支持者藉 arbaeen 上街示威。所以很多人認為伊朗革命的成功是因為 arbaeen。在伊拉克 Saddam Hussein 統治期間，由於他是遜尼派教徒，這節日被禁了近30年。2003年美軍入侵伊拉克後，這節日才被恢復。當年電視第一次報導了這一項朝聖節日。這朝聖慶典每年舉行的時候，當地的保安隊伍都會戰戰兢兢，很害怕會有恐怖份子乘機作亂。2013年就曾經有恐怖份子以汽車炸彈襲擊，20位回程的朝聖客死亡。
去年因為疫情，伊拉克限制國外入境人數，今年不知道如何。但伊拉克境內的什葉派穆斯林對病毒一點都不擔心，有媒體報導說，Karbala現場戴口罩的人沒有幾位，目前已經有來自伊朗及巴基斯坦的教徒抵達伊拉克境內，希望這場朝聖慶典不會演變成一場超級傳染的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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