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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中古世紀的朝聖風潮

Apr 18,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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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pdated: Oct 21

余秋雨曾經說過古代人很少機會出遠門,三種人走得最遠:行軍作戰的軍人,謀求利益出走的商人,和取經或朝聖的僧侶/朝聖客,其他人很少會有藉口從一成不變的生活走出來。朝聖就是這樣的一個讓人們可以出走的機會。基督教最早的朝聖是到以色列地區去拜訪耶路撒冷,伯利恆等耶穌和使徒曾經生活過的地方。這在基督教合法化後的羅馬帝國是相當普遍及流行的。在公元381年左右,就曾經有一位叫 Egeria 的女朝聖客從西班牙的加利西亞區出發,前往耶路撒冷去朝聖。從她的手稿我們知道她行經西奈山,君士坦丁堡,敘利亞,希臘等等聖地。在那個時候一位女子,單身上路是非常不容易的,但關於她的身份,我們知道的不多。她留下來的殘餘手稿是現今最古老的朝聖日記。


後來開始出現以朝聖贖罪方式,比如到聖地耶路撒冷參與聖戰也算是一種朝聖。到伊比利亞半島或耶路撒冷參與聖戰的人可以得到大赦。烏班2世號召十字軍東征時,罪犯被送到耶路撒冷參與聖戰來取代刑法比比皆是。像12世紀時,謀殺英格蘭主教聖多瑪仕貝克 (St Thomas Becket) 的4位兇手,最終是被派遣到耶路撒冷參與聖戰14年。或許對現代人來說,14年好像不算什麼,但不要忘記這不是旅行哦。徒步從歐洲到耶路撒冷,如果沒有在路上病死,沒有給土匪攔路打劫,沒有給同伴謀財害命,幸運活著抵達耶路撒冷機率不知有多高。如果14年的聖戰沒有在戰場上被砍死,受傷感染病死。那14年後回家的路上 (再重複一次) 如果沒有在路上病死,沒有給土匪攔路打劫,沒有給同伴謀財害命,可以幸運的回到家,這個機率不知道又有多高。而且當時普通人出門朝聖並不是說走就走那麼瀟灑,許多人是財主僱傭的人,貿貿然出走,就沒人務田,沒人做手藝,沒人交稅,況且古代交通不發達,這一走就可能是一年多。所以出門前都得先得到允許 (唉,其實我們的現代人還不是一樣,也是要向老闆請假),還要在教堂向神父許下承諾,承諾自己一定會盡最大的能力抵達要去的聖地。就這樣早期抵達聖地牙哥的朝聖客,總會在海邊撿一塊扇貝殼帶回家,證明自己真的抵達聖地牙哥,這就是扇貝符號的由來。


後來開始出現一股聖物崇拜,及朝聖風潮,一大堆神蹟傳說開始出現,幾乎每個教區都宣稱有特別功效的聖人遺髑以招徠朝聖客。當時朝聖這個“文化產業”可是給各個教區帶來龐大的收入,所以每個教區似乎都處在競爭的狀態下,招攬朝聖客生意。當然當時的醫學不發達,人們生病了,唯一的希望是神蹟。甚至還有病重不能去朝聖的,會請人代步 (連外包服務都出現了)。隨著路上朝聖客流動量增加,路上就逐漸出現為朝聖客提供的服務和設施:庇護所啦,修道院啦,餐廳啦,運輸啦,騎士團啦等等。用現代的語言來說,就是這些朝聖路越來越商業化。現在聖雅各伯朝聖路上還有很多小鎮,從名字就知道它以前扮演的角色,什麼Hospital de Orbigo, Hospital da Cruz, 這些以前都是庇護所;Hornillos de Camino 路上的熱爐,那以前一定是提供溫飽的地方。當權者也出資為朝聖客建橋樑,建庇護所,建教堂祈禱。那就有像Puente la Reina 皇后之橋這樣的地方。


早期的朝聖客是從家裡出發,朝著要去的聖地,一步一腳印,一個城鎮,一個村莊,一個接一個的走。早在羅馬帝國時代就已經用來行軍或運送物資的羅馬古道網絡,很自然就變成朝聖路的一部分。漸漸的,朝聖客會發現那裡翻山越嶺比較容易,那裡渡河比較安全,加上越多人走的路,路上的設施也越好,慢慢走出幾條大規模的路。


那時的朝聖客有很大部分是法朗克人 Franks。他們很多來自今天的法國地區。法朗克人跟這條朝聖路淵源很深。即使到21世紀的今天,最經典的法蘭西之路還是從法國境內的4個城市開始:圖爾 (Tours),維茲萊 (Vezelay),勒佩伊 (Le Puy) 和阿爾勒 (Arles)。此外,路上也有很多法朗克人的聚點,比如說名字叫Villafranca的小鎮, 皇后橋等等。還有一首很出名的法語朝聖歌曲,這首歌謠現在還在一些法國小村落傳唱。聖雅各伯朝聖之路最著名的古文獻 Codex Calixtinus 也是用古法語寫的。 這是因為當半島北部的阿斯圖里亞斯王國,面對南方穆斯林哈里發的威脅時,它只能從北面的比斯開灣向法朗克的卡洛林王朝求救,變相成了卡洛林王朝的附屬國。聖地牙哥大教堂第一任工程師 Bernado 大師 (Maestro Bernado),在公元10世紀由法國中南部抵達聖地牙哥城。他原先在法國的 Conques 修建一座用來供奉 Saint Foy 遺骨的教堂。他在離開 Conques 8年後,隨著朝聖人潮抵達聖地牙哥。他的才華在這裡得到賞識。至今聖地牙哥大教堂的最底層仍然保留著當年 Bernado 大師設計的原始羅馬式的原形。


隨著逐漸風行的朝聖風潮,路上的新城鎮不斷冒出來。因為基礎設施的需求,要建橋建教堂建庇護所,對石匠,工匠和其他手藝匠人的需求也連環而生。歐洲各地的匠人們也隨著這股熱潮帶來的就業機會來到聖雅各伯朝聖路上。他們為這個處在歐洲大陸盡頭的半島帶來了歐洲內陸不同的建築風格和技術。12世紀的聖雅各伯朝聖之路,變了不僅僅是一條基督教徒的朝聖之路了,它同時也是經濟,文化藝術交流傳播之路。聖地牙哥的扇貝殼就變了歐洲朝聖文化裡非常鮮明的標記。今天當你到歐洲的博物館參觀,若看見畫或藝術品裡的人物,只要腰間,帽上掛著扇貝,人物持著手杖,不管他是到哪個聖地,在這件藝術品裡,他代表的就是朝聖客這個角色。

公元1170年時,出現了一本關於聖雅各伯朝聖之路的書。這本書叫 Sancti Jacobi ‘聖雅各伯之書’ 的意思。其實是合訂本,裡面共有255章節。每部的開頭都是一篇假設是當時教宗嘉禮2世 (Pope Callixtus II) 寫的前言,所以學術界更普遍的稱它為嘉禮手抄本 Codex Calixtinus。 書的內容,分成5個部份:


    1. 跟聖雅各伯有關的祈禱文,宣道文稿

2. 1064-1135年之間,跟聖雅各伯有關的22篇奧跡

    3. 聖雅各伯聖髑如何抵達伊比利亞半島(其中一個版本)

    4. 節選部分羅蘭之歌:用查理大帝的大主教圖爾斌 (Turpin) 的身份記述查理大帝和羅蘭將軍,在伊比利亞半島對抗摩爾人的典故。

    5. 朝聖指南:路上景點,留宿地方,地方美食,什麼東西好吃,什麼東西不能亂吃,那裡的水不能喝,當地文化,路上騙子詐騙伎倆等等。還有抵達聖地牙哥後應該做的事。


第5部的指南真的跟現代的孤獨星球指南書不遜多讓。它的細節很嚇人,幾乎我在朝聖路上所經過的小鎮,在書上都有提起過。後面的索引還有許多歌頌聖雅各伯的詩篇和聖詠。書上記載的聖詠,現在每年在聖雅各伯慶日時仍舊會在聖地牙哥大教堂裡唱誦。指南這部分是用法語寫成,所以歷史學家猜測作者應該是一位叫 Aymerid Picoud 的法國人。因為 Aymeric Picoud 自己也留下了一本他自己的朝聖日記,記錄了路上許多12世紀末/13世紀初發生的事情。關於路上的這些資料,照理在這本書出現之前,就已經存在,作者只是把它們匯集成書。所以我們可以想像,在公元1170之前,這條朝聖之路已經非常的有規模。但這本聖雅各伯之書耐人尋味的地方是,它內容出現大量的錯別字,這是歷史學家至今仍然不能解答的部分。目前留存下來的聖雅各伯書手抄本只有12部,分別收藏在聖地牙哥大教堂,倫敦圖書館,梵蒂岡,薩拉曼卡。


另外一份非常重要的文獻也是一本日記,1988年在大英博物館裡意外的被找到。 Domenico Laffi 是一位來自一位意大利博洛尼亞的神父,他在1667,1670,1673曾經到過聖地牙哥三次。由於他朝聖的這段時間已經是黑死病蔓延後,朝聖風潮正在走下坡的時候,我們從他日記裡的描繪,很明顯的看見這條路從勝轉衰的改變。比如黑死病過後路上某些小鎮的樣子,萊昂區農民撲殺蝗蟲的情景等等。歷史學家發現他日記的記錄事件非常的準確,是研究這個地區17世紀歷史很重要的資料。1998年 James Hall 把它翻譯成英文 《A Journey to the West by Domenico Laffi》,可惜現在已經絕版了。另外一本參考書《The Pilgrimage Road to Santiago: The Complete Cultural Handbook》提到很多Laffi 日記裡的記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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