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朝聖之路的没落

12世紀是聖雅各伯朝聖之路的巔峰期。據說每年迎來25萬朝聖客。根據文獻記載最老遠的有來自冰島的教徒。在那個沒有飛機，沒有火車的年代，竟然有25萬人從家裡出發，用一步一腳印的方式去朝聖，那真是令人驚嘆的數字。

有巔峰，當然就有低潮。 14世紀黑死病蔓延。這樣的傳染病，人口流動性這麼高的朝聖之路，當然首當其衝。 1346年到 1353年之間，歐洲死了將近2500萬人，相當於歐洲當時三分之一的人口。朝聖路上有些小鎮，在瘟疫蔓延的時候差點死絕人口。其實瘟疫之所以會蔓延那麼迅速的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因為朝聖路上雙向流動的人口。我們現代朝聖客，抵達聖地牙哥後，通常會搭飛機飛回家。但在古代，抵達聖地牙哥只是完成了一半的路程，他們還要走回家。在疫情最糟糕的1350年，教宗克勉六世 (Pope Clement VI) 還宣布聖禧年，導致更多人湧向各個聖地。這完全是因為當時人們對疾病的傳染不了解，以為生病是因為心靈不夠純潔，必須多虔誠祈禱，殊不知對付傳染病最好的方式是隔絕。今天 2021是聖雅各伯聖年，我們處於這個冠性肺炎瘟疫蔓延的時候，再回看當時中古世紀的情況，有很大的相似之處。

1346-1353 黑死病在歐洲的傳播 (Picture : wikiwand)

16世紀由路德發起的新教改革運動，提倡廢除聖像和聖物的崇拜，給朝聖風潮帶來很大的打擊。新教在北中歐普遍得到許多支持。這時候，西班牙北部的殖民地：法蘭得斯(Flanders) 低地17省區，也就是今天的荷蘭，比利時，盧森堡，受不了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長期以來的壓迫，加上新教的影響，終於起義，要把西班牙政權趕出去，雙方展開長達80年的戰爭。西班牙這邊跟法蘭得斯低地17省區打得如火如荼，那邊又跟英格蘭發生一系列的衝突。首先英格蘭在後台慫恿法蘭得斯17低地獨立。兩國的私掠船在當時殖民地很猖獗，因為種種利益，加上他們各自的國家在背後撐腰。所謂船長和其實跟海盜差別不大，可以說這些船長都是合法海盜。他們在殖民地掠奪，壓迫當地人，把當地人抓回去當奴隸販賣。英格蘭和西班牙就在這種利益相衝下起了一系列 ‘衝突’ (因為這時還沒有正式宣戰，只能說是衝突)。 1587年英格蘭船長 Fracis Drake 為了報復他在西印度群島的被西班牙船隊攻擊，回到歐洲，在西班牙海岸把37艘西班牙商船給燒了。聖地牙哥城距離海岸線只是區區100公里，西班牙當時非常害怕英格蘭人一旦登陸，會把聖雅各伯聖髑給搶走，連忙把聖髑藏起來 (其實那時英格蘭人沒登陸，但雙方都損失慘重) 。但這一藏，藏得實在太好了... 接下來的300年，大家竟然忘記藏在那裡... (無言)。

這幾百年的時間，朝聖人數一直在銳減。根據記錄，18世紀時，每年路過潘普洛納的朝聖客人數已經剩下48個。 1808到1814年之間，這裡還發生半島戰爭，其實這是拿破崙跟西班牙波榜王朝的對峙，但英格蘭人和葡萄牙人為了各自的利益也插上一手。這時英格蘭人果然乘機登陸掠奪，長驅直入，連距離海岸線170公里的 Villafrance de Bierzo 都被掠奪。1867年的聖雅各伯慶日，落得只有40位朝聖客在聖地牙哥參加慶日。後來1879年，聖地牙哥大教堂裝修，終於在一幅牆後面找到失踪了超過300年的聖髑。據說當時找到時，有對照過梵蒂岡收藏的一份文稿，從下頷骨的形狀證實，找到的聖髑的確是之前被藏起來的那副。當時教宗基於這個原因頒布了教宗詔書證明這是聖雅各伯的聖髑。

但這已經是19世紀末期，歐洲大陸已經很不一樣了。工業大革命早就開始了，啓蒙運動帶來了許多思想上的轉變，各種國家主義社會主義和西方現代哲學在萌芽，衝擊著社會各個階層。許多國家這時也已經開始“走向共和”或實行君主憲法制。西班牙的第一共和國來了又走了，統治西班牙的哈斯堡王朝早就變了波旁王朝。也因印刷術和人民普遍教育程度的提高，歐洲整個社會結構正在轉形中。20世紀初，歐洲爆發第一次世界大戰。西班牙在20世紀30年代更是開始了一場非常殘酷的內戰。西班牙獨裁者佛朗哥將軍自1936上台到他1975年去世，整個西班牙都籠罩在白色恐怖中。被殺害的異議分子估計在6萬到40萬之間，至今仍然沒有一個明確的數字。 這時的聖雅各伯朝聖之路只是歐洲人遙遙的塵封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