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壁上的大佛，人世間的小人

Sep 3,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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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pdated: Aug 30

上個月 Taliban 軍隊駛入首都 Kabul ，整個阿富汗淪陷，政權再次被Taliban奪回。我沒去過阿富汗，但阿富汗的新聞一直讓我惦記著它的鄰國——巴基斯坦。我是一個很怪的人，人家都往先進國家去旅行 shopping，我專挑一些冷門的地方去。巴基斯坦？！有誰會選擇去巴基斯坦旅行？這是古絲綢之路的其中一部份，我夢寐以求的旅程。2004年我參加了一個21天的絲綢之路旅行團。我的上司是一位典型的 China-man，百般刻薄，我知道他會刁難，行程前9個月我就攤牌請假，我說：「你常常告訴我，我的工作微不足道，那9個月的時間讓你準備，別告訴我你沒有辦法找人替代我這份微不足道工作。」他啞口無言，答應讓我請21天的假。我就義無反顧的去了。從巴基斯坦的Lahore 沿著Karakoram或中巴友誼公路，穿越巴基斯坦北上，翻閱帕米爾高原進入新疆。我們橫越新疆的塔克拉玛干沙漠，再從烏魯木齊飛回Lahore。90年代末，很多人都去了絲綢之路，他們去的只是中國境內的新疆。

整個行程中，有許許多多有趣的地方，在 Gilgit 的這個經驗讓我至今沒齒難忘。它讓我見識到當地人的善良，純真，還有我們這些所謂「先進人」的小器。那天我們來到 Gilgit 這個地方。Gilgit是巴基斯坦 Gilgit-Baltistan 地區的首府，位於 Gilgit 河和 Hunza 河交匯處的寬闊山谷中，Karakoram 山脈徒步和登山探險的起點。它也是Karakoram公路沿線的主要市鎮之一，與中國以及巴基斯坦幾個城市如白沙瓦和伊斯蘭堡相連。它曾經牽扯在1947的Kashimir 戰爭裡，印巴邊界發生衝突的其中一個地點。

Gilgit 是古絲綢之路重要一站，也曾經是一座主要的佛教中心，佛教由此傳向南亞再到亞洲其他地區。古代許多來自中土的佛僧就是穿越這一條佛教走廊，抵達克什米爾，再從這裡到天竺 (印度) 去學佛取經。根據中土兩位著名佛教僧侶法顯和玄奘的記載，他們曾經經過此地。

公元7世紀中期，西突厥汗國 (Western Turkic Khaganate) 垮台後，唐朝把勢力拓展到這裡，Gilgit 成為唐朝附庸國。後來由於安祿山之亂，導致唐朝在西部的軍事勢力被削弱了，該地區因此被吐蕃國控制。

1931 年考古學家在Gilgit一群浮屠Stupas 發現一批手稿，其中包含許多佛教經典，例如著名的《法華經》。這些梵文手稿是用 Sharada 文字寫在樺樹皮上。它們涵蓋了廣泛的主題，例如圖像測量學、民間故事、哲學、醫學以及一些與生活和一般知識相關的領域，這批手稿被稱為《Gilgit manuscript》。這些手稿是世界上最古老的手稿之一。它們在佛教研究以及亞洲和梵文文學的演變領域具有重要意義，它們被列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記憶名錄。Gilgit 的許多原始手稿一直保存在印度國家檔案館和Srinagar的普拉塔普辛格博物館。中亞考古專家奧雷爾·斯坦因爵士 (Sir Aurel Stein) 所收藏的兩份手稿，包括一本稀有的《法華經》紙質版，現藏於倫敦大英圖書館。

2004年我們去Gilgit 小鎮外大約10公里的一個郊區。那天我們抵達這裡已經是下午4點，當地導遊要我們沿著路在這裡繞一圈，兩個小時後在另外一個出口處集合，我其實沒聽見這一點。一進入小路，有位村民看見陌生人很開心就比手畫腳的說，來來來我帶你去看 buddha。幾百米之後，我們看見了大約在公元7世紀完成的大佛雕刻 Kargah Buddha。這幅大佛在山壁上15米高的地方鑿出來，是1938-9 年發現的，是一幅站立的佛像。佛像周圍有小孔，估計在古代有個木製的架子或什麼圍著佛像，好讓它不受風吹雨打日曬。過了一會當地導遊帶著其他人已經沿著路走了。跟我在一起的有馬來西亞領隊LM，馬來團友YM，我的同房 Khoon。我們4個人還在佛像底下興奮的講話。等我們開始起走時，前面一班人已經不只去向。我們就沿著路走，一路走一路跟當地人打招呼，話家常，完全忘了時間。中間經過一個小山谷，草原，我們可以從這裡遠眺 Hunza 河，也可以看見落日餘暉影在 K2 雪山上，又停下來拍照。路過草原那邊看見有小孩在踢足球，我們還去給他們喊加油。其實這個地方沒有街燈，太陽一下山，郊外就會是整個漆黑一片。

我們一路走，太陽下得更低了天越來越黑，我們開始緊張。YM 就開始提議要不要向當地人求救。領隊LM堅持不要，「不要相信當地人！」他說。「他們會斬我們菜頭跟我們要錢。」但我們越走天就越暗，漸漸連路都快看不見了。YM 和 LM 兩人就開始為了要不要請當地人幫忙起了口角，這時有輛很殘舊的車子駛來要我們上車。天已經是完全黑了，加上語言不通，我們心裡很害怕，不知道這人要我們上車做什麼。YM 操著不流利的阿拉伯語試圖與司機溝通。司機說要載我們到 Gilgit 小鎮。LM 當然不肯上，YM 則一屁股坐上車子，然後跟 LM 說：「好，那你就別上，一個人在這裡等天亮吧！」然後叫我跟 Khoon 上車。最後 LM 沒辦法還是跟著上了車。一路上他就一直用英語跟 YM 說；「這個人抵達Gilgit 時，就會跟你要幾百塊的美金的了。」YM 說：「他要的話，我給！」其實連我聽了都覺得煩，都已經是沒有辦法的了，我跟YM 的想法一樣，給錢就給錢咯，誰叫我們沒時間概念走得慢！結果抵達Gilgit時，司機一分錢都不收。他什麼都不要，他就是純粹好心要把我們載到市區。最後我們說請他吃飯，他說要趕著回去，家人在等他不跟我們吃了。LM 面子放不下還在嘮嘮叨叨，YM 忍了很久，終於爆發，索性跟他吵起來，我跟Khoon也決定不理他。

這件事情，我一直不能忘記。其實一整個旅程，最難忘最令人懷念的部份都是在巴基斯坦境內。我們總是帶著刻板印象看這些媒體上報導的伊斯蘭教保守國家。哎呀，他們人民有多保守，多守舊。但是實際上當地人的純樸，善良，這是我們這些外人不能理解的事。我們就這樣帶著質疑的有色眼光踏上他們的土地，把我們城市人的市檜，猜忌，傲慢帶去了，然後理所當然的覺得人家也就是這樣。我覺得我們褻瀆了這片美麗的土地。那一晚我們都是小人，我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