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車與戰馬部隊
Updated: Aug 31
前一陣子幫教授讀書，他正打算把網課的資料結集出書。因為我煩了他幾次，他決定跟我分享前面的4章，前提是讀了要給他回饋。他大概知道4章應該滿足不了我，就發了一份三年前寫成的舊版讓我讀。阿薩姆說：「幫老師看新書是種榮譽呢！」是是是，的確是種榮譽，已經在天上飄了幾天。書裡面關於以色列戰車的描述和戰馬部隊引起了我的興趣 。
先說戰車 Chariot，老師在網課拋出一個問題：「希伯來語聖經的作者提過好幾次戰車 (155次)，到底對幾千年前書寫聖經的作者們，戰車代表了什麼？」
我當時在想，應該有幾點吧。
1）戰車代表當時金屬工藝的發展程度，已經達到能夠製造馬車和在戰場上奔馳的戰車。
2）戰車代表了以色列子民從民長時代過渡到王權時代。
第二點很靠近老師要的答案了，他期待的答案其實就在《撒慕爾紀上》8:10 裡：
「撒慕爾把上主的一切話，轉告給那向他要求君王的人民，說：『那要統治你們的君王所享有的權利是﹕他要徵用你們的兒子，去充當車夫馬夫，在他的車前奔走；委派他們做千夫長、百夫長、五十夫長；令他們耕種他的田地，收割他的莊稼，替他製造作戰的武器和戰車的用具；要徵用你們的女兒為他配製香料，烹調食物；要拿你們最好的莊田、葡萄園和橄欖林，賜給他的臣僕；徵收你們莊田和葡萄園出產的十分之一，賜給他的宦官和臣僕；使用你們的僕婢和你們最好的牛驢，替他作工；徵收你們的羊群十分之一；至於你們自己，還應作他的奴隸。到那一天，你們必要因你們所選的君王發出哀號；但那一天，上主也不理你們了。』」
戰車是王權，君主制的象徵。戰車的出現代表以色列子民從民長時代過渡到王權時代。除了戰車以外，還包括了民兵轉換成職業軍。民長時期以色列子民基本上已經佔據了客納罕地帶。這時人民上戰場打戰是為了保衛自己的家園財產，一幫部落對抗另一幫部落，還沒國家或領土的概念。我猜想民兵武器應該非常簡陋務實，岳厄爾先知說：「將你們的犁頭鑄成刀劍，將你們的鐮刀製成長槍；連弱者也要說：我是個戰士！」犁頭，鐮刀這是民軍的武器吧？他們當然也有去佔領別人土地的時候，為了部落的存活，他們必須要有更多肥沃近水可以耕種的土地，比如說約但河畔的依次勒耳盆地。
「若瑟的子孫回答說：『這山區為我們仍不夠，何況住在盆地，即住在貝特商和所屬村鎮，以及住在依次勒耳盆地的一切客納罕人，.都擁有鐵車。』」
他們這時是為自己為部落的存活而戰。
當以色列子民建立了他們的國家之後，開始招兵買馬。在它壯大起來之後，開始向四周擴張，擴大自己的領土。這時打戰不再純粹是保衛家園，更多是佔領別人擴大領土。所以武器也越來越先進了。這時的戰爭，更多是為了君王的野心而戰，就像撒慕爾先知的警告一樣。
北國以色列國王阿哈布被聖經作者極之詆毀，有多爛就講到他多爛。但是從考古挖掘出來的證據卻是相反的。出土的新亞述時代時期石碑 Kurkh Monoliths，上面記載著公元前853年的Qarqar戰役。這場戰役是客納罕這邊幾個小國包括以色列在內，聯合起來對抗亞述帝國。當時阿哈布就派出2000輛戰車和10000位步兵。阿蘭人才派出1200輛，2000輛戰車當時可是天文數字，可見以色列在阿哈布統治下國力強大，不是聖經作者說的那麼糟糕。而且這塊石碑是敵人，既亞述帝國的紀錄，並非是以色列自己在自吹自擂。這證明當時的以色列軍隊的戰鬥力蠻大，戰車部隊實力非常強。
為什麼聖經作者要把君主制寫得那麼糟糕呢？對聖經作者來說，聖經的書寫是為了安撫戰敗的猶大子民。他們想傳達的訊息是，從埃及出來後的很長一段時間，他們都是處在沒有君王管制的情況下。民長們按照雅威的旨意行事，就像《民長紀》最後一段說：「那時，在以色列沒有君王，各人任意行事。」這句思高的翻譯有點 miss the mark，NRSV 的英文翻譯比較貼切 ： In those days there was no king in Israel; all the people did what was right in their own eyes.《撒慕爾紀上》8:7也說「上主對撒慕爾說：『凡民眾向你所說的話，你都要聽從，因為他們不是拋棄你，而是拋棄我作他們的君王。』」，所以君王還沒出現之前，雅威就是他們的君王。所以他們不必為國破家亡而傷心，他們從無到有，現在又一切歸零。有沒有國家不是重點，只要他們遵守與雅威立下的盟約，遵守律法，只要他們悔改，雅威一定會祝福他們。沒有君王的壓迫豈不是更好。這是我老師的論點，聖經強調的是peoplehood 不是statehood。
另外一個話題是戰馬部隊。北國以色列亡國後，許多比較「有用」的專業人士被俘虜到亞述的尼尼微去。考古學家認為其實當時只有10%-20%的人被俘虜到尼尼微。我們很多時候都先入為主的認為這些亡國之徒有多悲慘就有多悲慘，其實那些被放逐的專業人士待遇非常的好。根據亞述帝國的紀錄，沙爾貢在他的編年史裡寫道，他當時俘虜了 27290 撒瑪黎亞人，其中一些人被調派去管理他的200輛皇家戰車。其他人則被安置在亞述各個地區。
「被調派去管理亞述王的皇家戰車」，這一點很有趣。雖然這些出土的資料狀況很糟糕一下，而且有些資料不一致，但是考古學家還是能夠將它們拼湊起來。在尼姆魯德 (Nimrud) 出土的馬匹名單 Horse Lists，裡面提到很多位職位非常高的撒瑪黎亞官員(從名字推敲出一個人的民族，當時的人通常都會以自己的部落神來命名，比如名字帶有雅威，El之類的都是以色列人)。這裡有Samarian Batallion 撒瑪黎亞戰馬部隊。這也是唯一一支軍隊是以這群人原來的城市命名的。這部隊有至少13位長官級的撒瑪黎亞官員。所以在當時，以色列人的馴馬術，和戰車做戰技術是這區域非常著名的，並在亞述帝國得到重視。
我想起大概6年前在甘肅省博物館看見的馬家源戰國時代車子，其實這些是禮儀用車，非常的精美。我也想看看以色列他們的戰車長什麼樣子，但老師說沒有出土過這個東西。我猜想以色列戰車的樣子應該很像埃及的戰車。Google了一下也沒找到，除了Abu Simbul 的Kadesh戰役的雕刻，就只有一座Theban私人墓葬出土的馬車，可能都是木製的，埋在地下幾千年後早就腐朽了。
根據考古的證據，北國以色列大概出現在公元前10-9世紀之間，公元前722年亡國。同一個時間地球的另一邊，秦國的祖先嬴非子也在替周天子養馬喔。「非子善於畜馬。周孝王召非子負責主理馬匹於汧河及渭河之閒，一年下來，馬的匹數增加了一倍多。孝王十分滿意，就將秦地幾十里的土地封給他，做了附庸於鄰近大諸侯的小國國君。」這是秦國謙卑的起源。諸侯國是周天子分封的，秦國只是諸侯國附庸國，第三等。諸侯聚會假假忘記邀請秦王，但後來秦國崛起，滅六國一統天下，所以永遠不要小看身邊的人啊。
想不到那個青銅，鐵器時代，養馬，馴馬還真的能夠出人頭地啊。
這些是在馬家塬遺址出土，戰國中晚期的禮儀用車。
Com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