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季候風來了
2021年已經來到了24節氣的第18個，是《霜降》了。霜降，秋季的最後一個節氣，北方開始過渡到冬季了。中文說“秋高氣爽”，這是處在熱帶雨林的馬來西亞不能明白的事。上幾個禮拜是季候風的過渡期，天天艷陽天，熱死了。星期日那天突然下起一場雨，感覺風向已轉 (我前世應該是女巫)。今早烏雲密佈，完全看不見太陽。這景象多麼的熟悉，心裡馬上明白，東北季候風開始吹了，雨季也開始了。
小時候住吉蘭丹，每當東北季候風開始吹時，我媽就開始 stress。因為那漫漫的雨季，太陽都不露臉。洗好衣服掛滿屋子每個角落，風扇開得再大都不會乾，因為空氣太潮濕。太陽偶而一出現，要趕快把所有的衣服都拿到太陽下去曬。但太陽永遠只弱弱的出現一會，然後又滴滴答答的下起那長命雨，又要趕快把衣服收進來，我媽一整個雨季就追著太陽跑。這時節如果你不小心弄髒了衣服；或太陽出來而沒有主動的把衣服曬出去；或下雨忘了收衣，就要被罵到狗血淋頭。整個雨季我步步為營，就怕挨罵。
我爸是木匠，我們家開傢俬店。雨季裡，他三幾天都要騎摩哆車到河邊看河水。初一十五漲潮，若碰上這幾天連綿大雨，河水漲了，家裡的傢俬都要架高起來。人家只是架起家裡的傢俬，我們還要架起店裡所有要賣的傢俬。如果那年河水真的氾濫，就有一系列的事情要做。我爸要把車開去水淹不到的地方停著，順便去舅舅開的雜貨店買罐頭糧食。
通常雨水先會匯集，第一輪的水是清澈見底的。後來水質慢慢混濁，黃泥水淹上來了，一看就知道吉蘭丹河河水已經氾濫。說來奇怪，在我記憶中，水位一升高那漫漫的長命雨通常都會停下來。我們就會像什麼節慶似的去走水看人，「pesta air」我們說。這時我們餐餐幾乎是吃快熟麵和罐頭沙丁魚。這兩樣東西不是只有大選時節才搶手，在東海岸沿海地區是年底雨季必備品。這時候最不方便的是如廁。因為廁所都被淹了。去走水看人，就順便就走到外婆家那邊用廁所去。
海水退潮後，河水水位也會跟著退下，這是最糟糕的時候，家裡的掃把水桶開始出場。我們要乘河水在退的時候，不斷的攪動積水，好讓黃泥能夠和河水一起退走。要不是這樣，地上就會留下一層厚厚的黃泥，要用大量的水才能洗刷掉。攪動水是很費力氣的事情，攪得我們一班小孩手臂發軟。
有一年水在退的時候，出現了一條鰻魚。我哥就問我說：「這是鰻魚，很好吃的，你要不要吃？」「要。」他要我在一旁站穩了，等他把鰻魚趕過來，用桶把鰻魚撈起來。結果我們真的把鰻魚抓到廚房。他把鰻魚放在砧板上，要我用刀把鰻魚的頭砍了。鰻魚身體很滑，拼命的扭動，我害怕，遲遲下不了手。他就說：「妳把刀子架在它頭上，我在上面把妳的手按下去。」「好。」結果一刀下去，鰻魚血流了整個洗手盆，他呢？他人已經跑到幾公里外。我一個人傻傻的拿著刀看著那垂死掙扎的鰻魚。媽媽進來廚房，又是一頓罵。真是貪吃的笨蛋！
雨停了，水退了，冬至也到了。吃了湯圓，雨季也算過去了。開學了，又是一個新的學期，新的一年了。我就在東北季候風中，媽媽斥責中長大。有人說馬來西亞沒有季節。是嗎？還是因為城市的孩子對季節不敏感？季節不一定是春夏秋冬，雨季旱季，東北季候風，西南季候風，與中間的過渡不也是季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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