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裡與世無爭的Pa'Longan

Jul 12,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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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pdated: Aug 31

EMCO 第10天，極度鬱悶中。巴生谷5位懷孕婦女因Covid去世。4位早產兒以破腹方式救回，一位搶救不及，因為媽媽送進來時已經進入昏迷狀態。另外一邊，Richard Branson 極度高調的姿態飛上太空，一圓他有錢人的夢。因為這件事，就有了在FB一段很他媽的互動。我一位開工廠的朋友，很不識趣的留言說：「我也想上太空。有機會上太空有誰不想？」整個地球水深火熱當中，你想上太空？我說：「如果你有錢，請你去東馬內陸建橋修路吧。」這是東馬內陸建橋修路的事。

我去過世界上很多地方：孟加拉人湧著來馬來西亞當外勞，我到孟加拉去工作，住了幾個月。斐濟，Samoa 這種在太平洋中的小

島國，小到駕車環島幾個小時就搞定，很多人聽都沒聽過，我在那邊住了幾個月，但我卻沒去過砂勞越。2015裸辭後，一位朋友招於是就去了。要到婆羅洲的深山雨林去，好興奮啊！回來之後才知道，東西馬是兩個不同的平行空間。回來後，我對東馬有很多的愧疚。

我們要去的地方叫 Bario。每年豐收節過後，這個位於砂勞越內陸的小鎮都會舉辦一個 Bario 美食節：Pesta Nukenen，招攬遊客去認識他們的地方和文化。一早我們就從 KLIA 出發，首先要飛到 Miri，在 Miri 過一晚才有飛機飛 Bario。Bario 非常靠近與印尼跟沙巴的邊界。第二天早上飛機抵達了，小得不能再小只能載45人。當年我在斐濟，從我們開會的小島西部Nadi到東部的公司總部Suva，也是乘搭這種小飛機。但這架飛機還得載物資進去Bario，所以這趟只能載15位乘客，我們一行12人算是“包機”。小飛機還要先飛到Marudi 小鎮，在這裡上貨。雞蛋，白糖，汽水，麵食，Bario的物資就是這樣用飛機飛過去。

抵達Bario 後，第一次進入婆羅洲內陸一切都很新鮮，但我們今天不在Bario 過夜。休息一陣後，我們就要徒步跋涉進入更內陸的小鄉村 Pa'longan，等到Bario美食節前一天我們才出來。進入Pa'longan有兩條路，一條是那種 pick up truck 走的黃泥路，一條是當地人平常用的森林小路。若走黃泥路我們就會暴曬在太陽底下，於是當地的嚮導帶著我們走入了森林，因為在厚厚的熱帶雨林裡不受太陽曬會比較舒服。這段森林小路是4小時的跋涉。我們城市人的速度4個小時，他們當地人說2小時多他們就走到了。我們一路上就在爛泥路上摔跤，被樹根絆倒，然後掀起褲管，美腿上都是水蛭，左邊美麗的野蘭花，右邊不知名像 Jurassic Park 裡的巨大葉子。對我們城市人來說，這太緊張刺激了，但這是當地人走的路。平常沒有pick-up truck載送的話，要從村子出去 Bario 辦事，買東西，看病 (只有Bario那邊有家小小的政府Klinik)，這樣一來一回就幾個小時。

4小時後，進入Pa'longan 村子是一道小橋，用木板搭起來，要小心翼翼走過去。村子裡沒有自來水供應，沒有電供應，沒有電話，我是說普通那種 telekom的電話。所以更不要說手機或Internet。我們平常在罵 Indah Water 污水管理也要收錢？罵 Maxis 網絡差，罵 Air Selangor老是制水，停電就罵 TNB。我們有得罵多麼幸福，他們連罵都沒得罵。住在Pa'longan的那幾天我們是完全與世隔絕。有一次看見Pa'longan的女主人 Supang 在“講電話”，她手裡抓住一個黑色的東西，看清楚了才知道那是特別的 walkie-talkie，電線長長的有兩三尺。她在跟下一個村子的人講話，要交代等下從 Bario 進來這裡的人帶一點東西。下一個村子的人會用walkie-talkie 再跟下下一個村子的人的講。緊急時，話就是這樣relay傳出去。

這裡的土族 Kelabit，是 Dayak 人的一個分支。根據他們的口述傳說，人類都是源自於山上。大洪水時有些人造了船離開，到了靠海的地方居住，那些留在山上的就是Kelabit人。他們曾經是獵人頭族，1920年代後皈依基督教，不再獵人頭。村子裡沒有學校，最小的孩子是Steven Jr.。小搗蛋4歲，還沒到上學的年齡，還在滿村子跑，抓小雞。等大一點就要去離家一段距離的寄宿學校。村子裡唯一一座公共建築就是教堂，Steven Sr 是他們的牧師。其實深山裡很多村子都是信奉基督教的，村子最高點總會豎立一根十字架，是他們的Prayer Hill。再過去幾個山頭，是另外一座很出名的基督教村子 Ba'kalalan。Ba'kalalan村民曾經在田裡勞動時，看見天開的異象，所以很多人去那邊朝聖。

有VIP過來，滿桌都是Kelabit美食。旁邊一包一包用葉子包著的是飯 Nuba Laya
我們住的大屋子 Batu Ritung Lodge
村子裡的教堂
牧師Steven Sr。他在剪頭髮，頸項掛著的是Kelabit人的飾物
牧師的小兒子Steven Jr。小搗蛋在抓小雞。
把Solar battery pack 拖進村子的牛車，Steven Jr 玩的好開心
我的美腿被水蛭咬，要用菸葉止血。
大屋子周邊的環境很美
烤山豬
剝山豬肉

明天有幾位 VIP 會來Pa'longan，就是幾位官老爺啦。Pa'longan的女主人 Supang 在打點張羅一切，她在Bario一帶很有面子的，有Pa'longan村長的架勢。這一晚他們在屋外烤山豬。第二晚，長長的桌子排滿了 Kelabit 族特別的食物。我們真好命，托VIP的福，有機會大快朵頤。那晚 VIP 都來了，沒有電流Supang 用汽油開動發電機，晚上大家在大屋子裡跳舞跳到深夜。有兩位愛丁堡來的大學教授，他們來研究東馬深山裡的古代巨石 megalith。我們住的這大屋子叫Batu Ritung Lodge，因為屋子後面有一座巨石叫 Batu Ritung。明天他們又要徒步跋涉到另外一個村子去看另外一座巨石，寫研究論文。我那時才知道，原來馬來西亞有megalith。

大屋子後面的megalith 巨石， Batu Ritung。Kelabit 人說，他們的遠祖 Ritung 幾百年前葬在這裡。愛丁堡教授專門來看這個，他們來過好幾次了。

第二天當地的嚮導帶我們爬上他們的 Prayer Hill ，這裡可俯瞰整個村子。山上有座金屬十字架，在陽光底下閃閃發亮。我們來回的路程都要經過一些爛泥地，有些地方當地人放了幾條樹幹，讓大家踩在上面走過去，村民要到田裡勞作來回都要走這些路。有些地方，我們這些城市人扭扭捏捏，村民忍不住踩在爛泥地輕輕鬆鬆超越我們走過去，還回頭笑我們，門徒們看見耶穌在水上行走大概是這樣。我感覺有點悲哀，這些爛泥地對他們來說就是日常，難道他們就不值得更好的生活環境嗎？

我們抵達的第二天，有輛牛車進來村子，牛很吃力的拖著一架黝黑色的東西。原來是太陽能的battery pack。這裡附近有好幾座村子，等政府建發電站等了幾代人，最後決定自己安裝太陽能發電機。不久之後Pa'longan就有太陽能了，而且是綠色能源，很替他們高興。我們國家成立超過半個世紀，砂勞越海外有石油，地上有油棕，森林裡有木材，為什麼他們的人民會這麽窮？像Supang這樣的人家，在村子算是有錢階級的了，他們的孩子都送到澳洲紐西蘭留學。「可以到外面去發展的年輕人，出去吧，不要回來，這裡除了田地什麼也沒有」老一輩人說。這是2015年的事情，離現在不是很久。

下午我們與Supang兩夫婦談天，談大選。他們說這些政治人物，每5年大選時都會進來答應說給村子開一條柏油路，好讓村民到Bario辦事方便。村民要求不很多，就只是一條柏油路。這條路真是好長的一段路，20年過去，連蹤影都沒有。問為什麼還投票給某某政黨？這村子和周邊的村民加起來少過200人，選票開出來難道他們不知道誰不投給他？如果變天，你覺得XX政黨不會對付我們？村子就在深山密林裡，發生什麼事，你覺得誰會知道？嗯，我明白。常常有網民說：東馬人民咎由自取，誰叫他們投票給XX政黨。那是城市人自以為是，不負責任的說法，我們根本就不明白他們面對的問題。

我們在這個與世隔絕的村子逍遙自在，後來不知道那裡傳來的消息說：副首相Muhidyin 被那雞罷免了。今天講這個，有點恍如隔世。

我們出去Bario的那天，剛好有輛pick up truck 進來送貨。Supang 就要求司機讓我們乘車出去。我們一行人就“站在”pick up truck後面，暴曬在太陽下，像玩過山車一樣抓緊扶手。有些地方路況很糟糕，我們差點被彈出去，驚心膽跳。就這樣顛顛簸簸站了三個小時才抵達Bario (乘車都要三小時lei...)，腳都要斷掉了。抓著扶手的雙手因不敢放鬆，給汽車的引擎震到麻痺。

Bario 比前幾天多人，很多歐洲人。有位荷蘭人，我就問他：你們國家博物館那個Rijksmuseum 的Rijks怎麼讀，他就口音很重的 rrraikkkss ！了一句。我就是這樣在遙遠的深山雨林裡學會怎麼讀這個字，哈哈。Bario美食節好熱鬧啊。這絕對是最另類的美食節。一早周圍的村民都精心打扮，把村子最好的食物拿出來。有許多森林裡的野菜野果，大把大把的肉桂皮，有蟒蛇羹，有不知名的蟲蟲蛋白營養餐。晚上還有名族舞蹈等等。第二早上，度假屋的主人把她釀的黃梨酒和紅米酒給我們嚐嚐。我從來沒喝過黃梨酒，味道超級棒。對了，Bario這裡出產高原旱稻，無基因改造，白米，紅米，紫米都很出名，營養很高。可惜我下一站要到Mulu世界自然遺產去，只能帶一小包，白米煮粥很好吃。因為產量不多，半島不容易買到，也不便宜。這個假期很特別，沒有網絡，我們在很自然的環境玩得很開心。

所以有錢的話，去東馬關心民生吧？Bario 小鎮就只有一家政府klinik，現在疫情嚴峻，我不知道村民怎樣應對。這些有錢人 Jeff Bezo，Elon Musk 等等，他們有多餘的錢要燒的話，可以拿去贊助發展中的國家，發獎學金給航空學學生，他們選擇在這個階段，他們上太空幹嘛？他們又不是科學家，又不是做研究，自己上太空是純粹為了刷存在感。澳洲維珍航空去年腰斬了3000名員工，這邊老闆 Richard Branson 燒錢上太空，怎樣都說不過去。我們能夠幫助同胞活得好一點，難道不比上天空去刷存在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