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疆長城與老漢族
Updated: Aug 15
有座南長城,叫作苗疆長城/苗長城,或邊牆。建築北方長城是為了防禦來自北方的部落:匈奴,鮮卑,蒙古等進攻。那南方長城是為了隔離苗族。明朝時期,苗族與漢族常常起衝突。苗人常常會起來反抗漢人,為了防止苗人生事,苗疆长城就把這些人隔離在邊牆外,換句話說,就是一種種族隔離政策。

苗疆長城
大部分苗疆長城位於鳳凰縣境內,它開始於北部湘西古丈縣的喜鵲營,到南部貴州銅仁的亭子關,全長190km。很多部分是修建在陡峭的山脊上。它建於明朝,大約1573年-1620年間,為了修建長城,明朝朝廷撥款4萬200銀子。
苗族發源於東南亞與中國,8成的苗族人口分布於越南、泰國、寮國、緬甸和中國西南與中南省份。中國的苗族約3000年前就開始於長江中游的「荊楚」之地活動,他們與漢人毗鄰而居。苗人多生活在深山野岭,漢人居住在沿河和河水流過的平原。很像我們的 Orang asal。後來苗人逐漸從洞庭湖的溯沅江往西遷徙,到達湘西和黔東地區。苗人的不斷西遷和漢族的不斷西進的時間段是一樣,所以可以想像兩者是有關聯的,或許當一個地方不斷漢化,苗人就一直往西走。而鳳凰縣境一帶後來就成了兩個文化衝突升溫的地方。 在漢人的統治下,這一帶慢慢的分成了「生苗區」和「熟苗區」。「生苗」是指不歸順朝廷的苗人,他們的田地自然不在朝廷苛稅制度之內,人丁不在徭役制度之內;而「熟苗」是指歸順朝廷的,不但要繳稅徭役,更多時候還被漢化。嗯,那我们的 orang asal 选择皈依回教的算是bumiputra,不皈依的继续是orang asal,同样原理吧。
把生苗漢化當然是歷代王朝的政策,明朝在1381年至1615年就有30次大規模的剿苗行動。但苗人每次都會頑強抵抗。生苗家園和田地也常常被霸佔,不堪受壓迫的苗人,會反擊進犯「熟苗區」,企圖奪回被強佔的家園和田地。哎,会不会让你想到加沙地带,想到南美洲或整個Global South?这土地之争,自古以来没有变过。
曾有位地方官在遞呈朝廷的奏摺中說:「湘西多事」的原因有三:「官逼民反」、「開逼民反 (開,是指來自江西、湖南衡陽、保靖等地的移民)」、「姦(奸商、苗姦)逼民反」。 苗人的起義和騷擾,使明朝統治者很頭痛。明朝在1615年委任進士蔡復一為「分守湖北帶管辰沅兵備道參政」,負責駐守沅州,「親歷邊疆,度其險坦,力陳營哨羅布,苗路崎嶇,難以遏其窺覷,請金四萬有奇,築沿邊土牆」(要求中央撥款建圍牆的意思)。所以從1615年開始就大規模的修築南長城,歷時8年之久。所以川普要建圍牆防止外來移民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1624年,南長城完工,把「生苗」隔離在外,規定「苗不入漢,漢不入峒」。南長城的防守很嚴厲,每個營哨,設游擊頭目、巡牆隊長各一名,限定時刻,率哨兵30名更迭傳籌,不分日夜雨晴,填明時刻後,順牆巡邏到前一哨所,交接明白後返回。但即使這樣嚴格的「分牆」治理,也只是暫時把衝突穩下來。明朝也實行邊疆屯兵政策,即進駐這裡的軍隊屯田垦荒。有一大批的漢人軍隊被派遣到這裡,裡面也不乏那種犯罪被流放的貴族高官。1628年生苗又起義,消滅了駐軍南長城的 7800人,把長城夷為平地(苗人對自己的文化也有堅持,不輕易妥協,我想給他們鼓掌)。
清朝政府繼續沿用明朝的政策。1795年,苗人又爆發了大規模的起義。清朝連忙派了諸多名將,調集7省40餘萬官兵征剿,對苗人進行殘酷鎮壓。在重兵之下,鳳凰城外橫屍遍野。清朝這次鎮壓花費了很大的人力和資源,國力被搞到很傷一下。所以1799年,清朝又開始建新的南長城防守。這長城其實後來已經長年失修,某些地方已經坍塌了,或被野生植物覆蓋。2000年開始才有研究員重新到回來這裡進行研究。
這裡很容易看出明朝和清朝對苗人的一種態度,這種態度像極西方殖民時期,殖民者對當地人或土族的態度。他們認為自己的文化高人一等,覺得別人野蠻,總覺得要去馴化他們。把苗人稱為「生」苗,那鄙視程度簡直就是種族歧視。我們其實在生活裡,我們的福建或廣東話也對友族帶著這種歧視,番仔,番人,你應該明白我在講什麼。


2005年我們過來參觀時,在這裡還看見了一群很特別的漢人。這群漢人叫做「老漢族」。600年前明朝時期,被派遣過來屯兵的漢人有些在這裡落地生根。他們的後代就是今天的老漢族。因為在邊疆,四周被少數民族包圍,漢人對自己的文化和習俗有種優越感,很怕自己被他們認為野蠻沒文化的少數民族同化,所以幾百年來,他們一直執著自己的文化和習俗。中原朝代更改,世界變了又變,他們在這裡守著自己的文化,守著自己的傳統,時間像是被凍結,變成活生生的時間膠囊。路上看見的老漢族婦女頭上戴著頭罩、穿著藍色的傳統服裝。據說他們合群居住在汛堡內。那邊既是家園,又是堡壘,刀耕火種,代代相傳。但他們的數目越來越少,有人提議把他們納入少數民族的保育項目裡,但道理又說不通,因為他們畢竟還是漢人。後來這提議怎麼樣,我就不知道了。
我 2005 年在貴陽做IT項目時,客戶在週末帶我們過來鳳凰城這裡參觀。16年前的事了,我的照片都快丟得七七八八了。那個時候應該不是太多大馬人知道這個地方,我也沒聽說過。難得客戶好客,能夠過來是個難得的機緣。這位帶我們來玩的客戶是一位在台灣讀書,在大陸工作的柔佛人,2009年他在上海紅瘡狼斑去世,才30多歲,多可惜。這一篇就算是思念一位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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