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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太現實,他太唯美

Sep 15, 2021
6 min read

Updated: Aug 22

Auvers sur Oise 位於巴黎西北部大約30公里,其實很靠近,算是巴黎的郊外。Auvers sur Oise 意思就是 Oise 河上的奧維。乘坐 RER C 前往 Pontoise的方向,在 St Ouen l‘Aumone 站,換乘開往 Creil 方向的火車,5站就到了 。


那個11世紀的法朗克王朝大胖子國王,路易六世 (他名字叫 Louis VI Le Gros,所以大胖子是法國人自己叫的,不是我詆毀他),他在這裡有座莊園別墅,常常過來打獵。他的兒子菲利普王子在他生前即加冕為國王,所以兩人共同統治當時的法朗克國。但菲利普 1131年在這裡打獵時,意外墜馬身亡。胖子國王於是把他葬在這裡,在他的墓地旁建了一座小禮拜堂。


這座禮拜堂就成了後來的聖母升天教堂,是典型的晚期羅曼式建築風格。1915 年,聖母升天教堂和皇家莊園一起被列為歷史古蹟。 在 19 世紀時許多著名畫家來這裡畫畫,所以也不只是梵谷。但梵谷風頭太勁了,他人到那裡都會把別人的風采都蓋過。 

從哈霧酒店過來,要走上一道樓梯才能看見教堂
從哈霧酒店過來,要走上一道樓梯才能看見教堂
教堂入口處的浮雕保存的很好
教堂入口處的浮雕保存的很好

1890 年 5 月,梵谷離開了阿爾勒 Saint-Rémy 的療養院,搬到奧維小鎮來。當時奧維有位醫生叫 Paul Gachet,這位 Gachet 醫生本身也是一位業餘畫家,曾治療過其他幾位藝術家,跟他們都很熟。是Pissarro 把他推薦給了梵谷,於是梵谷搬到了奧維來接受他的治療。而且這裡也比較靠近住在巴黎的弟弟 Theo。梵谷見到 Gachet 醫生的第一印像是:「醫生不多話,看起來好像比我病得更厲害。」這很好笑,醉酒的人通常都說自己沒有醉,有精神狀態的人會覺得別人比他病得更厲害。但他們成了朋友,梵谷為醫生畫了兩幅肖像畫,其中一幅肖像,於 1990 年以超過 8,000 萬美元的價格賣掉,但這幅畫在2019年後,很離奇的消失在人間


梵谷的《奧維教堂》1890
梵谷的《奧維教堂》1890
奧維聖母升天教堂
奧維聖母升天教堂
《會眾離開紐南歸正教會 》1885
《會眾離開紐南歸正教會 》1885
Neunen 的歸正教會教堂,梵谷的爸爸曾經是這裡的牧師
Neunen 的歸正教會教堂,梵谷的爸爸曾經是這裡的牧師

梵谷當時就住在哈霧酒店,他生命的最後70天就是在奧維小鎮渡過。70天裡畫了80多福畫,幾乎是每天一幅。走完聖地牙哥朝聖之路後,我曾經去拜訪一座荷蘭小鎮 Neunen,梵谷曾在那小鎮住過一陣,他父親是 Neunen 歸正教的牧師。奧維這座教堂的造型跟那座 Neunen 的歸正教教堂很相似,我在想這裡是不是讓他想起了 Neunen 的老家?現在這家酒店變了一家小小的博物館,博物館會給客人做短短的導覽。訪客可以參觀梵谷的房間。我們所有人一走進房間,眼眶立即紅了。那個房間....很小很小很小,比我們這裡很多房子的主人房廁所還小。裡面就只能放一張小小的單人床,一張椅子,連櫃子都放不下了。我在心裡想,他生前的那最後70天,在這小房間裡多難熬啊....難怪他每天往外跑,躺在麥田裡會比這房間舒服多。他臨死前還在這裡作畫,那個油畫材料的味道一定很刺鼻。他在這裡畫了80多幅畫啊!那個畫畫的帆布一定堆得房間滿滿的。我想他私人的物件不多,就幾件衣服。這個地方有洋蔥,來的時候記得帶紙巾。我們一班人從哈霧酒店出來,眼睛鼻子都紅了,心情很鬱悶。房子前的向日葵在太陽底下迎風而立,一點也不憂傷。


從火車站走過來,哈霧酒店就在對面
從火車站走過來,哈霧酒店就在對面
哈霧酒店前,向日葵成了梵谷的符號
哈霧酒店前,向日葵成了梵谷的符號
1890年的哈霧酒店
1890年的哈霧酒店

1890年7月27日傍晚梵谷企圖自殺,但沒有馬上死去。子彈擊中了他的一根肋骨、穿過了他的胸膛,但沒對其他器官造成傷害,他仍可以行動。他回到哈霧酒店找了兩名醫生,醫生只是給他做了一些應急處理,包紮了傷口就走了。第二天他弟弟 Theo 來看他,他的精神狀態還不錯,但數小時因傷口感染情況迅速惡化,最後在29日凌晨去世。Theo 說他最後的遺言:「La tristesse durera toujours 那傷痛永遠不停息」。這句話讓我聯想到一位旅居加拿大的年輕華人畫家 Matthew Wong王俊傑,他從小飽受妥瑞症、自閉症和抑鬱症折磨,他自殺前跟媽媽說:「You know, Mom, my mind, I’m fighting with the Devil every single day, every waking moment of my life.」抑鬱症病人的痛苦,是他們無論如何掙扎,都不能擺脫那惡魔。

7月30日,Theo 嘗試在把葬禮安排在聖母升天教堂。但教堂的神父無情的拒絕了,理由是:1: 梵谷是自殺的;2: 他是新教徒。Theo 得匆忙的把訃吿中的死亡原因改掉,最後葬禮改在哈霧酒店舉行,酒店用了向日葵,黃色的大麗花和他最後的畫作來裝飾靈堂。他生命中最後的一位朋友,Gachet 醫生,發表了一段非常感人的追思文。許多朋友與畫家們都來趕過來哀悼。葬禮儀式結束後卻沒有靈車把靈柩送到公墓,因為神父不願借出靈車,繩子和抬棺的架子。結果還得勞煩奧維旁邊另外一個小鎮 Mery-sur-Oise 的神父,借出他教堂的這些東西,他才能的在奧維公墓下葬。那一天,陽光仍舊灑滿了整個墓地。


梵谷兩兄弟相差4歲,卻一直像孿生兄弟一般,感情好的很。梵谷一生只賣出過一幅畫,都是在靠 Theo 接濟。梵谷生前寫了 900多封信,很多是和 Theo 之間的書信往來,有時候他可以一天裡寫好幾封信給 Theo。

他葬禮那天就像這天一樣,陽光普照。向日葵就是要這樣的藍天白雲來襯托
他葬禮那天就像這天一樣,陽光普照。向日葵就是要這樣的藍天白雲來襯托

Theo 可以說是梵谷最親,最信任,也是最了解他的人。他所有的心事都透過書信向 Theo 傾述。其實這個時候 Theo的健康也不太好,梵谷去世後,他的狀況每況愈下,梵谷的死對他是極大的打擊。半年後他也於 1 月 25 日在荷蘭的 Den Dolder 小鎮去世,他當時就葬在那裡。1914 年,他妻子Johanna van-Gogh-Bonger 決定把Theo的遺體遷移到奧維,好讓兩兄弟能夠一起長眠於 Oise 河畔。其實在兩兄弟去世後,是她把梵谷的畫炒紅的。她辦畫展,把兩兄弟的書信翻譯,結集出版,很積極的行銷。

《麥田上的烏鴉》
《麥田上的烏鴉》
前往公墓的小路,兩旁都是麥田
前往公墓的小路,兩旁都是麥田

兩兄弟長眠的公墓在聖母升天教堂前的一條小路進去,大約350米左右。我去的時候,麥子已經收割了,但眼前一大片金黃色的田地,腦子裡還是自然出現梵谷畫的麥田。他們兩兄弟的墳墓很低調,很低調。就兩塊小小的墓碑說:文森梵谷長眠於此;西奧梵谷長眠於此。墓上爬滿了常春藤。這常春藤是 Johanna 從Gachet 醫生的花園移植過來的。


常春藤是 Johanna 從Gachet 醫生的花園移植過來的。
常春藤是 Johanna 從Gachet 醫生的花園移植過來的。

幾年前墳墓因積水要維修墓地,在網絡上發起眾籌運動,我心裡覺得很難平衡,很難過。像阿爾勒,奧維,Neunen 這些小鎮,每年靠梵谷的名譽賺了多少遊客的錢。拍賣商,名畫收藏家,甚至那些以他的畫作賣紀念品的人,因梵谷的畫賺了多少錢。連他用來自殺的那把手槍 (在1965年找到) 在2019 年 6 月 19 日的拍賣會上都賣出182,000 美元。但他的墓地要維修竟然還得發動眾籌?最諷刺的是,那家連靈車,繩子都不願借出來的聖母升天教堂,如今年久失修,屋頂漏水快崩塌了,要求大眾捐款,卻打著梵谷的名字:「La petite église d’Auvers-sur-Oise immortalisée par Van Gogh en 1890, menace de s’effondrer 那座在梵谷畫中成了不朽的小教堂,如今面臨崩塌的危險。」


梵谷的畫有一種特別的能量,你讀他的生平多麼悲慘,他內心多麼痛苦,但他的畫永遠給我們一種色彩絢麗,星空燦爛,很夢幻的感覺,所有他畫過,到過的地方都因他成了不朽。那天我們參觀完哈霧酒店,去他墳墓默禱後,走過地下通道到另外一邊的月台搭火車回巴黎市區,地下通道牆壁畫滿了梵式的壁畫,有點卡通,但很歡樂。​像在說:不要為我的死而傷感,我來到世上就是要燃燒自己讓你們看見美。如今我的任務完成了。

火車站地下通道牆壁畫滿了梵式的壁畫
火車站地下通道牆壁畫滿了梵式的壁畫
‘奧維快車’
‘奧維快車’
奧維小鎮在路上安裝了這些標記
奧維小鎮在路上安裝了這些標記

這個世界太現實,他太唯美,想起這首歌:

For they could not love you,

But still your love was true,

....But I could have told you, Vincent. 

This world was never meant for one as beautiful as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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