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關萬里

Aug 1,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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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pdated: Aug 31

很多人去中國爬長城，去八達嶺長城轉一圈拍拍照就回來了。我去爬長城，從一個入口進去，連手帶腳的爬了4個小時，才從另外一個出口出來。其實我不知道是這樣，誤打誤撞的去了，如果我知道，早就打了退堂鼓。

Great Wall Hike 爬長城，就是這樣的爬法。看看上面的人影，多麼渺小。

有些地方，我們必須走在牆外，因為上面的石磚，年久失修，高低不平。看看前方的路啊.....

那一年應該是2006年，顧客的系統終於上線了。我負責財務這一個塊，不能馬上飛回馬來西亞，必須等月結成功結帳後，報表都通通無誤才能算告一段落，我的同事們都回馬來西亞去了。我一個人要做什麼呢？去北京吧，我還沒去過北京呢。於是我就單槍匹馬的去了北京。一位以前帶我去巴基斯坦走絲綢之路的領隊知道後，說：「婷婷，你去『爬』萬里長城吧。你不要去八達嶺了，那邊很商業化沒什麼好玩的。」這裡的「爬」是hike 的意思。這行程叫 The Great Wall Hike。然後他就給了我旅行社的聯絡email。我本來沒有什麼感覺，抵達北京後我才發email，有位子就有位子吧，沒有就沒有吧，我不是那種運動型的人。旅行社很快就回應，告訴我兩天後在靠近我住的青年旅館的某家大酒店等，可以現場才還錢。原來這旅行社專攻背包驢友，他們有輛大巴士，每天在北京的好幾家青年旅館繞一圈，把所有要去爬長城的客戶召集後就出發。

出發這一天，大巴士坐滿了人。都是黃髮碧眼的西方人，我是唯一的亞洲面孔。大巴士出發了，去哪裡呢？去承德！啊！我其實一點概念都沒有，但這麼多人一起也不怕給人家騙啦，去就去唄。北京的交通出名的糟糕，堵車堵很久才出到高速公路上。

抵達離開北京 130km 外的金山嶺長城的入口處已經是早上十點，太陽已經蠻曬了。領隊跟我們說：「你們就這裡進去吧，跟著長城走就對了，走到司馬台的出口處就是了。這大概是三到四小時左右。在司馬台出口處，我們會提供午餐。」他「目送」我們進去，然後就不見掉了。嗯，這樣啊🤔 ？！

（後來回去的路上，一位帶著小貝比的媽媽對他破口大罵。她是用那種backpack baby carrier背著她的貝比。“你是什麼領隊嘛！你根本就沒有跟我們在一起！”那也是你自己選擇要來吧？）

好，我們就從小徑爬上去長城，然後就一直走，走，走，走.....那個長城就是沒有盡頭的一直在前面延伸。爬呀爬，有些地方的大石塊，西方人一腳就垮上去了，我在後面氣喘吁吁的，連手帶腳，很狼狽的「攀」上去。一路上就是這樣，好不容易爬過一個山頭，走下坡，一抬頭，又一座龐大的瞭望塔在眼前隆起。然後我們又爬，爬，爬，爬過一座山頭，前面又一座關隘。我們就週而復始的重複爬，爬，爬的動作。

金山嶺長城在燕山支脈，建於明代，西起古北口，東至望京樓，全長10.5公里，有關隘5處，敵樓67座，烽燧3座。但城牆上的風景實在美麗，這時還是初春，樹木還是呈現出暗土色。讓人有一位塞外的荒涼感覺。不由得開始幻想，兩方軍隊對峙的情況，這邊士兵死守城牆，那邊匈奴啊，鮮卑啊，拼命的進攻。

我大概爬了三分之一的路程後，有一位年輕的，大約十多歲的小妹妹過來跟我搭訕，想要兜售一些紀念品啊，明信片之類。我其實已經四肢發軟，沒力氣了，那還有心情買東西。一直跟她說不要，但她一直跟著我。可能是我們這一輛大巴士都是西方人，她不會講英語，不敢去跟西方人兜售。對了，這一天，只有我們這輛巴士的遊客，沒有其他人，整個長城就被我們包下來了。後來她就陪著我走，一路走一路聊天。她說她的名字叫囡囡，可能是小名吧。我真是非常感恩她的出現，因為我們聊聊聊，就忘了疲憊，忘了有多辛苦。雖然很明顯她家境不是很好，這小姑娘的家教很好，很淳樸，很有禮貌。我跟她聊天聊的很開心。中間最高處，有位老人在賣可樂。一位西方小伙子問一罐可樂多少錢。我忘了具體老人說多少錢，好像是8塊錢。小伙子就很生氣的話：這是敲詐嘛。我當時翻了幾個白眼。我指著山下說：「He carries the goods all the way from down there. And he didn't force you to buy.」「But they climb the wall like this everyday, to them is nothing」「Still, it doesn't make his efforts worth any less than yours ! You don't have to buy from him, and you don't have to bad mouth him either.」老人家背著籮筐把可樂和零食從底下爬上來，也沒有逼你買，什麼叫做敲詐啊？？我不以為然，當他的面前跟老人買了兩罐可樂，一罐給囡囡，這是你情我願的交易。小伙子沒想到我會頂他，臉臭臭的走開。就這樣，我們爬過好幾座山頭，總以為這是最後一座了，前面又有一座。

從望京樓開始，長城就屬於司馬台長城了。司馬台長城是長城中最險要的一段，從望京樓到後川口，長5.4km。最早建於北齊，現在看見的是明朝時代的建築。在這裡我們看見很心疼的一幕，工作人員把明代的石磚鏟掉，鋪上水泥磚，因為老石磚高低不平，遊客很難走。為了遊客，就把600多年的老石磚給鏟掉。我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囡囡告訴我說，前面就是司馬台的出口了，她就陪我到這裡。我看看手錶，天啊，下午兩點多了，就說：「你快回去吃午飯吧，兩點多了。」非常感激她陪我走了這麼遠，沒有她陪，我可能走不下去。我給了她100塊人民幣當小費 (當年的匯率才馬幣50元)，還鼓勵她去考個導遊執照，下次可以以導遊的身份陪客人走長城。她很開心，送了我兩套明信片，蹦蹦跳跳的走了。我看著她背影，沒到10秒已經不見了人。天啊，我爬到半死不活，當地人就蹦蹦跳跳沒花幾分鐘就走得老遠。

司馬台出口處有一座水庫，叫古北水庫，也叫鴛鴦湖，它把司馬台長城分成東和西兩段。是一座調洪灌溉發電的小型水庫。聽說因為水庫，所以附近建了一座古北水鎮。我那年去的時候，好像還沒這水鎮，可能是後來發展出來的人造旅遊景點。我們抵達司馬台出口處是已經是下午三點，我們已經累到不行，餓到不行。有位西方女孩說：「Look at my feet, they are walking on their own. I don't have any feelings of them anymore.」

最後我們就在一家叫做Lonely Planet的餐館吃當地的不知道什麼菜，因為太累太餓，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吃起來。回程在巴士，每位「好漢」都到頭大睡。進到北京市區又是堵車。回到青年旅館已經是傍晚7點。那一陣子，看到樓梯就想到長城，我看到樓梯就怕，這Great Wall Phobia 幾個月後才痊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