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 高第的主教宮

早上6點從 Oviedo 庇護所出來，全城靜靜地，整個 Oviedo 還在睡覺。我昨晚的同房跟我差不多時間出來，她要走初始之路。我昨晚跟她說，過來 Oviedo 時看見路上的大山，真羨慕她有這種體魄會選擇走初始之路，她聽了有點驚訝：’初始之路有很多山？‘。呃，原來她不知道，慘了，我嚇壞人家了。

穿越市中心時，有一班年輕人才喝完酒回家呢。他們醉醺醺的有意要鬧事，我趕快避得遠遠的，挑另外一條路走。路上好多座教堂，可以想像 Oviedo 在輝煌時期，市內的教徒週日做彌撒時一定很壯觀。抵達巴士車站竟然遇見 Burgos 認識的那位跟我同房好幾次的法國大姐，她坐在早一班開往 Léon 的車上跟我招手，我要想一下才會意，連忙走過去跟她打招呼。她問我要去那裡，我說我要去 Astorga。我們互相祝福對方旅途愉快，從此沒有在路上再相遇。回程路上依舊是風光旖旎。抵達 Léon 換車去 Astorga，看看手錶時間快到了，怎麼巴士還沒來？我開始有點緊張。通常巴士司機10分鐘前就開始在指示行李放哪一個車廂。後來一位大叔慢條斯理的走到停在我面前的小貨車型巴士，放上'ASTORGA'的牌子，我才恍然大悟，原來巴士早就在我面前了。Léon 去 Astorga 的乘客不是很多一輛小車子就可以搞定。路過 Hospital de Orbigo 時，我有點難過。那邊有家很美麗的私人庇護所，裡面常常有人在畫畫。老闆是委內瑞拉來的，他一早就在IG告訴我一定要來拜訪他，雖然沒見過但像老朋友一樣。但因為我臨時決定過去 Oviedo，回程直接搭巴士去 Astorga 無緣去拜訪。

在 Astorga 下了巴士東張西望在認方向時，竟然遇見的那位同志帥哥。我很驚訝地看他在等巴士！他當時看見我有點不好意思，問我：「咦，你搭巴士進來嗎？」我說：「我今早從 Oviedo 搭巴士過來，你呢？你不是騎腳車嗎？」他就故做神秘的說：「I’m going to take the bus to Ponferrada, I’m going to cheat！」說完，我們一起哈哈大笑。

最靠近巴士站的一家庇護所是私人的。我懶得去找市政局的，就決定去碰運氣。走過去時，已經看見非常宏偉的宗座堂和高第的主教宮。庇護所主人兇巴巴的，脾氣不是很好。他對著我們一班沒有預約的朝聖客說：「你們12點準時回來這裡。我們12點才營業。記得12點！今天會有很多人，我不能保留床位。背包可以放在地上排隊。」 （好，正合我意，把背包一丟，先去逛街再回來。） 我很快就從教堂博物館轉一圈出來了。連續從 Lèon, Oviedo 看到這裡，實在有點麻木了。況且Astorga 的等級怎麼可以跟前面兩座皇城比呢？而且它不只是巴洛克式的祭壇，連整個教堂都是巴洛克式。套18世紀英國作家Smollet在他1766年的遊記這麼形容巴洛克風格：「一堆幼稚的華麗玩意堆在一起，恐怕比較適合印度神廟。」雖然我不敢說巴洛克式或印度廟的裝飾幼稚，但真是一堆華麗的雕刻全放在一起感覺很庸俗。那外圍的雕刻做得龍飛鳳舞，一大堆人堆在龕楣圓拱上，但我的審美感官已經到了極度飽和程度。但博物館裡展出了一些古代手抄本祈禱書 book of hour，非常精美。教堂外表呈不同顏色，我心想可能是不同時期修復，後來才知道1755年的里斯本大地震，震塌了教堂一角，所以事後修復後顯出不同顏色。

成功登記拿到個床位，洗澡洗衣後我決定去試試這裡一道指南說很出名的菜 Cocino Maragoto。只見一碗油油的滷味端出來，我吃的時候也還搞不清楚是什麼。我就學西方人用麵包沾來吃。後來讀到資料才知道，它來源的概念有點像我們的肉骨茶，以前是勞動者果腹的食物。Cocino Maragoto 裡有羊血腸，白菜，鷹嘴豆等等，都是農民現有且便宜的材料，熬成一窩滷肉般，有肉有菜，油膩膩的一碗東西。勞動者就從肉，菜，再用麵包沾汁吃到飽。現在倒變成了一道傳統名菜。對我來說...沒有很好吃，也沒有很難吃。Maragato 是一群居住在附近山區的少數民族，擁有獨特的習俗文化和建築風格。關於他們的祖先眾說紛紜，有人說他們是第一批渡過海峽來攻打西哥特王朝的摩爾人的後代所以是北非 Berber人的近親，但也有人說他們像西哥特人是日耳曼民族，總之沒有結論。他們過去是不跟外族通婚的，只是現在這民族已經式微，年輕人都從山裡走出來不願意回去了。

吃飽了，太陽像火爐一樣，正好是時候躲進主教宮裡吹冷氣。循例朝聖客有折扣，還有得蓋章。進去轉第一圈感覺怪怪的，完全沒有 Case Botines 的 feel，不知道為什麼。後來安下心來慢慢看解說。呸！原來“高第的主教宮”這個說法只是一種行銷方式。話說當舊的主教宮被燒毀後，當時的格勞主教就決定把重建的工程交給他的朋友高第。但當時高第正忙著處理巴塞羅那的桂爾宮沒能過來偵查地勢，只能交代他的主教朋友把照片郵寄過去。

第二年的三月，Astorga 的 Ministry of Grace and Justice (那時的司法部) 接受了高第的委任。1887的六月高第把完成的草圖寄給主教過目，主教看見設計高興的不得了。但問題是設計不是主教一個人說了算，它還要經過當地的皇家美術部門批准才行。美術部來來回回要求高第修改好多次，高第和主教兩人已經快被這部門搞死，高第當然不高興自己的設計被改。拖到1889年的2月29號工程才正式被批准。同年的夏天主教選定了聖約翰日來舉行動土儀式。可惜4年後，工程還沒完成，格勞主教就去世了。這時工程進入一個艱難的時刻，教區開始要求高第更改設計，同時也要刪減預算，另外Ministry of Grace and Justice也開始拖欠高第的薪水，高第最後忍無可忍之下辭去這份任務，此後工程就由不同的人來接管。由於前面有刪減預算的說法，所以我們不知道後來的工程師，到底有幾分是按照高第原來的設計來建。沒有記錄沒有人真正知道，只是因為高第的聖家堂太出名了，現在大家都想沾他的光，都說這是高第的建築。

但是主教宮的外觀設計得非常好看，有點像迪士尼城堡。因為是它主教的官邸，加上旁邊就是18世紀的古典宗座堂，高第故意沿用了仿歌德式設計來融入四周的環境。裡面光線控制做的非常的出色。當午後的陽光從窗口透進來時，那個光影氣氛實在美麗，它讓我想起莫內的故居。除了 Léon 的 Casa Botines 外，這是高第在巴塞羅那以外的第二棟建築。但 Casa Botines 那邊的導覽實在做得太好，主教宮一比就給比了下去。

Astorga 是個蠻不錯的小鎮，有很多家巧克力商店，但我其實一向來不愛吃巧克力。小鎮的尾端靠近市政局庇護所那邊有一座古羅馬遺址。裡面還有羅馬時代美美的馬賽克。因為是戶外的遺址不用買門票。天氣實在太熱了，我古羅馬遺址看完就躲在冰淇淋店裡吃冰解暑，看見一位少女推著一位坐輪椅的老太太進來，她們兩人的裝扮很明顯的是朝聖客。雖然從統計看來，每年都有10 - 100 位人士坐輪椅完成最後的100公里，領了證書，但親眼見到還是很驚訝。只是這裡過去就是整條法蘭西之路的最高點，要翻山越嶺，不知道她們會如何走過去？

我看了高第的主教宮，吃了冰淇淋，看了羅馬遺址，買了一頂新的帽子，覺得很滿足，就決定回去睡大覺。本來我在糾結要不要在這裡留下來過五旬節，但 Astorga 的教堂給我蠻商業化的感覺，就決定明天啟程到下一個站去。我已經三天沒走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