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p of page

A Sense of Direction

Apr 26, 2023
6 min read

Gideon Lewis Kraus 《A Sense of Direction》

最近在論壇上讀到關於西班牙 Castrillo Mata de Judios 小鎮的故事,其實朝聖路上有著很多猶太人的歷史。書寫 The Complete Cultural Handbook 的兩位教授 David M. Gitlitz 和 Linda Kay Davidson 也都是猶太人。難怪書裏他們會那麼詳細記錄每個小鎮關於猶太人的事情。他們兩夫妻在加利福尼亞大學教西班牙文化及歷史的教授,也是最早去徒步聖地亞哥的學者。


Castrillo Mata de Judios 距離 Castrojeritz 只有大約 4 公里, 它原來的名字叫做 Castrillo Mota de Judios,意思是‘猶太之丘’。1035年的時候,60位居住在 Castrojeritz 小鎮的猶太人,因稅收有關的事被屠殺,其他幾百位猶太人因此走避到4公里外的 Castrillo Motajudios 來避難。他們在這裡算是相安無事的住了400年。直到1492 伊莎貝拉女王頒佈Alhambra 法令,強迫境內的猶太人必需皈依天主教,或離開伊貝利亞半島。小鎮在當時高漲的反猶情緒下把名字從 Castrillo Motajudio 改成 Castrillo Mata de judios (殺戮猶太人的營地)。2014年,小鎮的鎮長覺得這反猶的名字在21世紀的今天,太政治不正確,而發起公投,2015年正式改回去舊的名字 Castrillo Motajudios。


2014年的新聞報導 :



因為這篇新聞讓我好奇,30年前很多走上這條路的人大多數都是天主教徒。30年後的今天,大多數都是徒友,當中一定也有猶太人跟我們一樣去徒步聖雅各伯之路。我從而認識到 Gideon Lewis Kraus 這位猶太作者,他有一位同志拉比的父親,我承認我八卦。


這本書是一位年輕猶太人在朝聖路上的心靈成長過程。Gideon 在這本書里,一口氣去了三場朝聖:西班牙天主教的 Camino de Santiago,日本佛教的四國島遍路,和烏克蘭猶太人的Uman。一本書,三場朝聖。


很久沒有讀到這麼感動的朝聖書籍,讀了這麽多本,開始覺得很多關於Camino的書都千遍一律,但 Gideon 寫的是他個人的心靈成長旅程。Gideon 的書寫方式需要適應,剛開始他述說他在三藩市和柏林的生活,有點嘮嘮叨叨,喋喋不休。我花了幾天才進入狀態,他其實有點搞笑,讓會我想到千禧世代的年輕人。後來發現,這嘮叨裡頭是他對生命的迷茫。他生命沒有一個重點,他在各個城市不羈的遊走,渴望遇見一位令他心動的女人,卻對感情的事麻木不仁,不想要承擔責任。父母親都是猶太拉比,但從小他和弟弟被賦予很大的自由,他們不需要循規蹈矩跟著猶太傳統的方式生活。直到他青少年的有一天,他父親突然提出離婚,而且宣佈出櫃。他的整個世界就這樣卡著,他在矛盾和糾結中走不出來。


書一開始時,可以感受到Gideon對他父親的怨恨。他父親不但出櫃還招搖過市,有時候還cross-dressing。每次他們去那裡旅行,她父親都帶他去找 gay bar。他父親認為,他出櫃前的日子這麼久,錯過這麼多,是時候補償了。Gideon 非常討厭他這麼招搖。但他同時又非常渴望的到父親的認同,他每次在雜誌或報章上發表文章,他總是會把文章 email 給父親,然後輕描淡寫的說:你得空再讀吧。他渴望父親會讚美他,可是他父親從來沒有這麽做過,因為他父親很少讀他寫的東西。他渴望與父親能夠好好的享受 quality time,但每次見面,父親要不喝醉睡過頭;要不然就帶著他的伴侶出現;要不父親想去的地方,他不想去;結果每次見面都不歡而散。


他就這樣賭氣的在柏林過著醉生夢死的生活,夜夜笙歌,在不同的女人間遊走,生命沒有什麼特別的目標。在他非常迷失時,應好朋友之約去西班牙徒步Camino。路上兩人的友誼令人感動,互動也非常爆笑。開始時他非常自以為是,對路上的文化歷史完全不care。一有機會就在酒店上網看Facebook (對,這還是一個沒有智能手機的年代)。也非常的自大,凡是不在SJPP起走的人都被他鄙視。他在路上寫日誌 email 給家人,但唯一一位每天都細心閱讀他文章的人是他爺爺。他父親仍然對他寫的東西沒反應,結果兩人為了一件小事在 email 裡鬧翻,開始冷戰。抵達聖地牙哥時,他明顯的開始放開自我,開始學習接受及包容其他的朝聖客。連我這位讀者感受到他的改變,但他依然沒找到他生命的方向。He is not at peace with himself。


Camino 路上一位日本朝聖客跟他說了關於日本的四國遍路,他很嚮往。他在想這次如果他自己獨單上路,說不定他會找到自己的方向。於是他去了四國島追隨空海大師的足跡,拜訪了88箇所。這段徒步朝聖好辛苦,走到腳都爛了,語言又不通,有時候找不到住宿,還得風餐露宿。四國遍路走完後仍然沒找到他生命的方向,他很累了,這樣不斷的徒步尋覓不是辦法吧?


Camino 是一條直線,只能往前走。它鼓勵人們大膽從舒適圈走出來。四國島則是環島徒步朝聖,走完88箇所一切回到起點,癥結在那裡就必需回到那裡去解‘結’。Gideon 前面兩段朝聖就是這樣,在他最迷茫的時候,Camino 讓他離開那個醉生夢死,夜夜笙歌的生活,意無反顧的走出去。而在四國遍路轉了一個大圈後,他意識到問題的癥結所在,他必需回到原點勇敢的面對。

四國遍路,環島徒步朝聖
四國遍路,環島徒步朝聖

最後他放下面子邀請父親和弟弟一起到烏克蘭一個猶太人的聖地去朝聖。烏曼 Uman' 這個地方有著猶太聖人拉比·納赫曼Rabbi Nachman的墳墓,他是哈斯迪克猶太主義創辦人的曾孫。納赫曼拉比將神秘的卡巴拉教義與妥拉結合,為哈斯迪克猶太主義注入了新的元素,吸引了成千上萬的追隨者。他生命中的最後一個猶太新年 (Rosh Hashana),他告訴追隨者,凡與他渡過這個猶太新年的追隨者,他都會「從地獄中將他們拯救出來」。他去世後,許多猶太朝聖客都會選擇在每年的猶太新年到烏曼來朝聖。


Uman' 不是一條朝聖之路,它是一個點。不需要再往前也不需要再兜圈子。在這個點上他們三人毫不掩飾的對彼此坦白。他一直覺得如果他父親既然是一位同志,那他跟母親10多年的婚姻是一場謊言。那他跟弟弟被生下來也純粹是父親為了向社會交代,不是愛的結晶。從父親出櫃那天,他就感到被背叛,被遺棄,他總覺得父親說愛他也只是一種交代。他這麼長久以來一直想像,父親會向他道歉,在他面前痛哭流涕,悔改。但那個場景一直沒有出現。


其實這些在他心裡複習了一次又一次的場景,純粹只是他個人的執著。他父親沒有辦法再用夫妻的方式跟他們的媽媽在一起,但不代表他不再愛她,不愛他們兩兄弟。


Uman, 拉比·納赫曼的墳墓就在裡面 Photo from Breslov.org
Uman, 拉比·納赫曼的墳墓就在裡面 Photo from Breslov.org

Uman'的最後一天,他跟弟弟說:

“...nothing is ever going to be totally ok, but all the feels relevant now is the idea that on some level he's been doing his best all along, and we don't have to forgive him because he deserves it, we forgive him because we love him, and we forgive him because we can. I came here in part wanting him to apologise, and even though he didn't, really, it feels somehow even more important that we apologised, that he might not have come to us but we went to him, and somehow that's made it easier and more satisfying to forgive him than if he'd asked."


多麼令人感動的結局。 Picture screenshot from Google Book.
多麼令人感動的結局。 Picture screenshot from Google Book.

這本書的結局,我想到很多年前海寧格大師 Bert Hellinger。大師從年輕到老,都不斷的用家族系統排列來為人們’治療‘各種家庭問題。後來到了一個程度,來參與工坊的人都認為自己的生活中面對的問題,一定都是因為家族之間的能量,只要大師幫他們做系統排列,問題就能解決。說真的,這跟去神廟拜拜求神解決問題有什麼分別?大家都迷信 healing。


海寧格大師最後一次來馬來西亞應該是80多歲了,那次的工坊很不一樣,他很少做排列。其實都沒有問題,參與者迷信‘這當中有問題’才是問題。真正的 healing 是學習全然的接納和包容。那一次工坊很多案例,他直接叫參與者在內心深處,看著親人的眼睛,發自肺腑的向親人說:I, accept you, for who you are. I love you, for who you are。

真正的寬恕,莫過如此。

Comments


bottom of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