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hent 的鎮城之寶
Updated: Aug 21
我是為了這幅畫來到 Ghent 這座城市。這幅祭壇畫名叫:朝拜神秘羔羊 (Adoration of the Mystic Lamb),但大家都稱它為 Ghent Alterpiece 根特祭壇畫,這是畫於15世紀的多聯畫。多聯畫那時候在北方很流行一下。這幅祭壇畫分上下,上面7聯,下面5聯,‘很多聯’一下。

我走進去 Saint Bavo宗座堂時,在教堂裡轉了一圈找不到這幅畫。後來才發現它是收藏在靠近入口處的一個小禮拜堂。教堂把小禮拜堂圍成一個特殊的展覽廳 (要買票),裡面光線有點暗,應該是為了這幅畫故意調暗的。禮拜堂入口處有位小伙子在掌門。他一面掌門一面拿著祈禱書在祈禱。我進去一抬头就被眼前高高在上的"天主" 給驚呆了。我終於明白'驚呆了' 这个意思。因為這幅畫比我想像中大,我打量一下站在我前面的阿婆。畫中坐著的天父跟她一樣高。我傻傻的問小伙子:'Is this the real one or is it a copy?' 他笑著說:'This is the real one.' 'OMG, I didn't expect it to be this huge! No photo inside here? Even without flash?' 本來裡面不讓拍照,可能我目瞪口呆的樣子太可愛,掌門的小伙子偷偷低聲說: ‘Well... Maybe one photo is ok...’ 為了不讓他難做,快快拍了一張。所以這裡看見著濛濛,對焦不準的照片就是在這個情況下拍的。


這幅畫正中央是真人大小的天父,他以君王的形象出現,頭戴著王冠,祂兩旁是聖母與施洗者約翰。可能你會問:怎麼耶穌沒有在畫裡?耶穌是以羔羊的形象在下聯出現,羔羊上空有只白鴿,與上聯的天父串成聖三一。羔羊兩旁圍了一群來朝拜的人,這些都是組成教會的重要人物:聖師,聖人,主教,修道士,修女等等。右邊的人群當中有個人,頭上戴著一頂帽子,帽子上有扇貝符號,這是基督教世界裡眾朝聖客的象徵。我當時來看畫的時候是我剛完成Camino朝聖之路,特地來看這畫中代表我們朝聖客的人。
我坐在禮拜堂裡默默的看了很久,底下的5聯其實是假的,真品在修復中。上面的7聯已經很黑,等底下的修復好就要輪到它們。到了中午12點,有穿著白袍像醫生的工作人員進去玻璃展室裡,把聯畫關起來,好讓我們可以看見修復好的背部。這次我沒有問,乘沒人看見偷偷的又拍了一張。後來我下午摸上 Ghent 美術館,修復工作正在進行中,但修復團隊很貼心的,把中間的羔羊面板擺在玻璃窗前讓訪客近距離觀看,但不能拍照,我在這裡看了很長時間的人面羔羊。
在15世紀的 Flanders 藝術圈子裡,van Eyck 是很出名的藝術家庭,出了幾位藝術家:Hubert van Eyck, Jan van Eyck,Lambert van Eyck, Margereta van Eyck。但除了 Hubert 和 Jan,其他的不是很出名。老大 Hubert 這個名字在當地不是很常見,他可能就是Onze Lieve Vrouwe 教堂紀錄上寫的“Magister Hubertus,Pictor”,據此紀錄,他於 1409 年從教堂那裡獲得了報酬。他大有可能也是 Grevelingen 附近的本篤修女院 一幅畫的所謂 Hubert 大師。總之他名字沒有出現在行會的註冊中,而且關於他生平的紀錄很少,留下的作品也不多。我們只知道他大約1420年時來到 Ghent 這個地方定居。他在 Ghent 定居不久就開始畫製這幅祭壇畫,但他6年後就去世了。這幅畫就由他的弟弟 Jan van Eyck 接手,直到1432 年才完成。因此很多學者都在猜想這幅祭壇畫在多大程度上是出自 Hubert 的手。大多數都傾向說:弟弟 Jan 的畫的部分比較多,而且 Jan van Eyck自己本身留下很多非常傑出的作品。

Ghent 這個城市對兩兄弟推崇備至,St Bavo教堂後面有個紀念他們的van Eyck兄弟廣場。我們常說‘鎮館之寶’,這幅Ghent祭壇畫是Ghent這座城市的 ‘鎮城之寶’。但這幅祭壇畫的命運非常崎嶇,多次失而復得。它完成的100多年後,某 Jan van Scorel 自以為是的替它修復,導致放置祭壇畫的架子受損。在新教改革的Beeldenstorm (聖像破壞運動)期間 ,這件作品從教堂被藏到高聳的鐘樓以避免受到破壞,後來被移至市政廳,在那裡收藏了 20 年。
法國大革命時,它被擄到巴黎盧浮宮去展出 (法國革命暴徒也太文雅一點了吧?)。好彩後來拿破崙在滑鐵盧戰敗,它於 1815 年交還給Ghent。但當時教會很窮很窮,Ghent 教區以相當於 240 英鎊的價格把旁邊的兩面拿去典當 (不是亞當夏娃那兩幅,諒教會不敢拿人類的祖先去典當)。然後最糟糕的是後來沒有錢贖回!!然後它們就在1816年,以 4,000 英鎊的價格在柏林被賣掉!(哭)。
1821 年普魯士國王以 16,000 英鎊的價格買下它們,這在當時可是天價啊!前面那個買家賺了一大筆。接下來幾十年來,它們一直在柏林的 Gemäldegalerie 展出。仍在Ghent 的亞當和夏娃那兩面則被送往Brussel的博物館收藏。 接下來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德軍從教堂中拆下剩下的其他面板,帶回德國去。德國戰敗後,依據《凡爾賽條約》,他們於 1920 年歸還了所有的面板,還要賠上普魯士國王之前用16,000 英鎊買下的那兩面,以賠償德國在戰爭期間的“破壞”。希特勒對此非常非常的不甘心。1934 年,‘正義的判官’和‘施洗者若望’這兩面又被盜!小偷後來歸還了‘施洗者若望’的這面,但‘正義的判官’那一面卻從此失去蹤影,尋遍不得。作為整體修復工作的一部分,1939年比利時藝術修復師 Jef Van der Veken 製作了‘正義的判官‘的副本。所以今天我們看見的這一面‘正義的判官‘已不是Jan van Eyck 的原作。
1940 年二戰爆發之際,比利時政府非常擔心這多次失而復得的祭壇畫會受到戰火的破壞,決定將它運往梵蒂岡去保管。但這幅畫在前往梵蒂岡的途中,還在法國境內時,意大利政府這時卻已宣佈與德國一起作為軸心國。沒辦法,這幅畫不能再前往梵蒂岡了,搞不好會被納粹搶了去。所以這幅畫被存放在法國南部 Pau (這讀作Pu,不是‘包’) 小鎮的一家博物館中。法國、比利時和德國的軍事代表,當時很文明的簽署了一項協議,需要這三個國家的同意才能移動這幅祭壇畫(你可想像這幅畫的寶貴性)。
1942 年納粹正意氣風發,這時法國已經被佔領,英國被德軍轟炸的體無完膚。希特勒按耐不住,管你什麼協議,反口下令沒收。指示將它送到德國。依據 Monuments Men 裡的記述,這次行動由巴伐利亞博物館館長 Ernst Buchner 博士來搞定。納粹也沒打算搶哦,他們很若無其事的只派來一輛卡車和一輛私家車。當 Pau 博物館館長拒絕交出畫時。Ernst Buchner 博士不溫不火的打電話給德國總理。不一會,當時法國偽政府 Vichy Government 首腦 Pierre Laval 打了個電報來說:「把畫交出來。」當法國和比利時藝術局得知這件事時,祭壇畫早已一去無蹤消失在德國。比利時政府痛心疾首,認為法國人背叛了他們。
1945年,盟軍在 Altaussee 鹽礦中找到它,Posey 和 Kirstein 這兩位古蹟保護員這麼描述當時的情況:
Posey首先通過隧道,然後是 Kirstein。在牆的另一邊等待著的彷彿是另一個世界:飛揚的塵土,詭異的寂靜和黑暗。他們的老式手電筒向幾碼外的一條滿是碎片的走廊照射,鐵製防盜門被爆炸的威力炸裂了。鹽礦裡的空氣潮濕。他們走近第一扇門,裡面有殘餘的炸藥彈盒,一條狹窄的側道分岔到高處。第二扇門則是實心的鐵門,需要動用兩把鑰匙才能打開,優雅嫻靜看書的聖母在裡面坐著等待他們。「聖母頭上后冠的珠寶似乎神奇反射著我們手電筒閃爍的光,」在她旁邊的四個箱子裡,還有祭壇畫的另外7面。 Kirstein後來寫道。「祭壇畫平靜而美麗,在那裡等著。」幾天后,他們又在一個密室裡,找到祭壇畫的另外四塊面板,




1945年8月21日,Ghent 祭壇畫離開慕尼黑收集點回到比利時。這是所有被納粹偷走的藝術品中,最最最重要的一件,因此被安排為第一件歸還。盟軍包了一架專機,祭壇畫的十二面板都系在乘客艙內(你可以想像每一面畫都乖乖坐在passenger seat 上)。這架飛機只有一位乘客:古蹟保護員Robert Posey。 8月22日凌晨2點,飛機抵達比利時的一個英國軍事機場。它本來是應該提前幾個小時降落在布魯塞爾機場,那邊比利時政府安排了盛大的迎接儀式。但臨時一場猛暴風雨打亂了計劃,Posey 降落的軍事機場空無一人。他抵達後給一名美國軍官打了電話,後者從比利時的酒吧里派來了大約 20 名士兵。大家在大雨滂沱中從飛機卸下祭壇畫,並於凌晨 3 點 30 分送達布魯塞爾皇宮。比利時政府本來打算在儀式上給Posey 頒利奧波德勳章,這是比利時的最高榮譽之一,但那天沒有機會,因為他沒有久留,幾個小時後他就帶著收據離開。但這場盛重的歡迎儀式,法國官員則沒有被邀請,因為比利時仍然對法國偽政府允許德國人取走這幅畫耿耿於懷。
我要向歷來為了保護這幅畫做出犧牲的所有人致敬。多虧他們的努力和付出,我今天有幸能夠親眼看見這幅畫實屬難得可貴。如果你喜歡基督教藝術,喜歡寧靜的歐洲古鎮,可以去Ghent看看,它跟那些名氣很大的歐洲城市有很大的差別,這裡沒有擁擠打卡的吵嘈遊客。夏天晝長夜短時,大家坐在河畔 (Ghent 是個水鄉,比利時很多城市都是) 的石階,聊天喝酒,非常的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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