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need only let you do your will….
Marion Zimmer Bradley《Mists of Avalon》
2014年在去英國度假之前，我讀了兩本小說： The Pillars of the Earth 講12世紀在英國建大教堂的種種政治；另一本是The Mists of Avalon。The Mists of Avalon講的是我們小時後讀過阿瑟王 King Arthur 的故事 （嗯，OK，我修正，是我小時候讀過的故事，我後來發現華校生很少會讀英國的民間故事，很多人沒讀過阿瑟王 ，Robinhood。他們通常是看電影看回來的，不知道那是英國民間故事。我是怪胎。）
The Mists of Avalon 很特別的地方是，它的故事是從那位惡名昭彰的女巫的角度來說的，這突破了我的一個盲點。很多我們過去讀過的民間故事，其實是從某個角度來詮釋好與壞，對與錯，忠與奸。比如說中文電視片劇或電影，或古代中國民間故事：匈奴總是野蠻，嗜血，老是來攻打”中國“。這是典型從漢人的角度出發的觀點。巴蜀，南蠻，外夷這些詞都是漢人角度出發，帶有貶義的字眼。過去西方的民間故事則是非常傾向基督教及父權社會的角度，阿瑟王的故事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阿瑟王 對抗同母異父的女巫姐姐 Morgaine。阿瑟王代表的是基督教正義的這邊，Morgaine 代表野蠻的原始異教。英雄總是英俊的男人，巫師總是醜陋的女人。後來加上好萊塢的電影不斷渲染，我們的這種觀念更加根深蒂固。雖然它只是名不經傳的一本小說，作者也未必是積極的女權主義者，她或許純粹以創意的角度來寫這個故事，但Mists of Avalon 顛覆了我對民間故事的刻板印象。
在小說的開頭，Morgaine 以Avalon大祭司的身份說話，說很多人以對異教徒的偏見看待她與阿瑟之間的事。她覺得她有必要從她的角度說說她的故事。這個小說描述了正處在羅馬政權結束後的英格蘭，群雄逐鹿的過渡期，也是一個原始宗教過渡到基督教的轉型期。當時在英國中部有座神秘的島嶼叫做Avalon，屬於另外一個空間，這個空間本來是跟當代世界平行的，人們可以來去自如。島上是一群女祭司在掌管一切大小事務。當地的人會把女兒送到這裡來學習。這些女孩在島上學習知識，如何閱讀書寫，她們也會學習拉丁語希臘語。她們學習如何從大自然提汲自然元素，學習栽種藥草，製藥，釀酒。學習音樂，唱歌舞蹈，祭祀的禮儀等等。這是一個女人受到重視和尊重的世界，島上的女祭司博學，多才多藝。她們信奉她們認為主宰天地的女神，女神則化身在大自然中。
但是慢慢的世界變了，基督教的傳教士來了，一開始他們非常尊重當地民俗而且跟女祭司們非常友好，在修行上互相學習。但幾代人過去了，後來的傳教士開始變得極端。覺得女人最好留在家裡學刺繡，煮飯，不需要識字。軟硬兼施威脅當地的領袖服從他們的指示。外面這個世界與Avalon 的時空漸漸有了距離。它被一層厚厚的濃霧掩蓋，在同一個地點，這空間是 Avolan 高地跟湖泊，另一個空間則是修道院。只有受過訓練的女祭司和術士，懂得打開濃霧的咒語才能進出這兩個空間。
主角Morgaine 的媽媽Igraine 是島上大祭司薇薇安的妹妹，薇薇安把十多歲長得非常漂亮的妹妹嫁給了羅馬長官 Gorlois 做妻子。Gorlois對妻子非常好，雖然他是個目不識丁的粗人。Igraine 生下 Morgaine 後，他沒有嫌棄是一個女兒。在一個機緣下，Uther Pendragon， 另外一個爭著上位的國王，遇見了Igraine，愛上了她。千方百計的想得到她。術士梅林就乘Gorlois 外出時用法術騙了他的家眷們，讓 Uther一親芳澤，懷了他的骨肉。後來他們施計弄死了Gorlois，Igraine成了Uther的皇后。Igraine 其實不太理孩子。她總是對女兒說：「Morgaine, take care of your brother。」年紀小小的 Morgaine 對這個弟弟即是母親又是姐姐。阿瑟最後在她懷裡嚥下最後一口氣時，Morgaine仍然想起媽媽的這句話：「Morgaine, take care of your brother。」後來，阿瑟 5歲那天，薇薇安和術士梅林出現了。他們覺得有人會危害阿瑟， 因為他是Uther唯一的繼承人。他們覺得有必要把他送到安全的地方。阿瑟被送走了，Morgaine 非常的傷心，但薇薇安阿姨也想把她接到Avalon島上去受訓為女祭司。8歲的Morgaine非常期待，跟著薇薇安阿姨來到島上，開始了女祭司生涯。
原來，這兩個孩子都是Avalon 這一派人的棋子，希望他們長大後能夠把舊的傳統文化發揚光大，讓原始宗教保留一席之位。Uther 死後很年輕的阿瑟登基，他需要各方的支持才能鞏固自己的勢力。於是許下承諾會對基督教和原始宗教一視同仁，Avalon 很忠誠的履行了他們的承諾支持他，倒是阿瑟漸漸的違背這承諾，尤其是在娶了非常虔誠的 Gwenhwyfar 之後，Avalon 這一派漸漸對他不滿。後來在基督教士的慫恿下，Gwenhwyfar 更是變得越來越極端，為了討好老婆，阿瑟某次出戰時把 Avalon 的旗幟拿下來，違反了承諾。大祭司薇薇安於是來討公道，當場被一位極端的圓桌武士用斧頭劈死，Avalon 從此不再支持阿瑟。
其實Avalon的女祭司和術士們要求的只是他們能夠在公平的情況下共存。她們能夠接納基督教士，他們希望相反的他們也能夠也被包容。但基督教士開始對他們施壓，禁止父母送女兒到島嶼，還以各種勒索的方式強迫民眾接受基督教為唯一的宗教，造謠讓民眾疏遠這些人。最後 Avalon 被逼得走投無路，Morgaine 也像 Gwenhwyfar一樣變成另一種極端，開始以暴力回應。
在Avalon島上長大的 Morgaine 跟 Gwenhwyfar完全相反的人。Gwenhwyfar 保守怕事，她是文盲，連聖經都不會讀，教士告訴她什麼她就相信什麼，沒有自己的思想，如果在今天，她會是原教旨主義者。Morgaine 多才多藝，從釀酒，唱詩，彈琴，看病，天文地理無一不曉。在故事的後半部她與這位同母異父的弟弟越走越遠。她是一位從小被訓練為捍衛 Avalon 原始宗教的女祭司，因為她弟弟背叛了對 Avalon 的承諾，於是與情夫策劃了一場暗殺行動。但計畫失敗，兩姊弟從此決裂。這是電影常見的情節：阿瑟為基督教守衛者，邪惡的異教女巫 Morgaine 刺殺正義的阿瑟，並以失敗告終。
阿瑟死後很久很久，Morgaine 這位女祭司也歷經滄桑。她最後明白了，Avalon一班人企圖阻止時代的變遷，但時代的變遷是不可阻擋的，他們的努力只是螳螂擋車。基督教的勢力來了，會在這土地上偏地開花，這是歷史的趨勢，改不了的事實。她苦苦的以為在為她信奉的女神爭取平等，其實她們一班人只是在執著舊時代的文化，舊有文化是這位女祭司的身份和世界的象徵，所以她與薇薇安都害怕失去屬於她們的這個世界。
漸漸的，她發現年輕時常常在島上遇見的精靈女王不再出現，覺得很奇怪，有一次她在自己的影子裡看見精靈女王和她信奉的女神。她終於明白了一件事，女神若是能夠化身為大自然及天地萬物，祂當然也可以以很多形式出現，女神與精靈已經和她合而為一。(傳說中Morgaine 有精靈的血統，所以在法語她叫Morgan le Fay)
書裡最後的一段是以 Morgaine 的對女神的禱告詞作為結束。她在修道院看見聖母的雕像，突然領悟了，這是非常謙卑且感人的一段禱告詞。
“Mother, forgive me. I thought I must do what I now see you can do for yourself. The Goddess is within us, yes, but now I know that you are in the world too, now and always, just as you are in Avalon, and in the hearts of all men and women. Be in me too now, and guide me, and tell me when I need only let you do your will….”
這段禱告詞可以換成任何一種宗教，可以把 mother 換成 father，Goddess 換成 God。你如果真心相信你的神是大能的，無所不在，無所不能，就不要執著任何方式，或以戰士的姿態出現，想為祂爭取或捍衛任何東西，你只需要相信，讓祂行祂的旨意。信仰和儀式雖然不同，但愛是不分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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