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張輪椅
第一張輪椅
天主教會和英國聖公會曾在上個世紀初管理加拿大全國各地的139所公立寄宿學校。天主教會辦的 Ermineskin Resideng school 寄宿學校是其中一個，也是其中最大的，這所學校於1976年關閉。它的學生包我們過去常稱為愛斯基摩人的伊努特人 (Inuit) 和梅蒂人 (Metis) 在內，約15萬名原住民兒童在這些住宿學校就讀。過去加拿大政府基於白人殖民統治者思維，強迫原住民把孩子送往寄宿學校，企圖在學校內實行同化政策：強迫學生與他們的家庭、語言和文化斷絕聯繫。我很多年前曾經在歷史頻道上看過一集紀錄片，當伊努特兒童說自己的母語時，傳教士就會用肥皂水刷洗他們的嘴巴 (百科全書裡 Inuit 的字眼也紀錄了這說法)。當時我看了非常氣憤，這是什麼樣的變態心理？！英國聖公會曾經就這些陳年往事在1993年，2019年公開道歉。今年3月Cantebury大主教再次向加拿大原住民道歉。
2021年加拿大的原住民部族相繼在原住民寄宿學校舊址 Ermineskin Resideng school 和 Kapawe’no First Nation發現大量兒童骨骸，爆出早年寄宿學校的原住民學生，長期在學校受到體罰與性侵，還有數千人兒童被認為死於疾病、疏於照顧及營養不良。不列顛哥倫比亞省第一民族大會認為，加拿大全國死於原住民寄宿學校的原住民兒童有數以千計，且被草草埋葬墳墓沒有標記。雖然最後一所寄宿學校在1997年被關閉，但這件事已造成加拿大原住民很大的創傷。由於2021出土的這兩個地方當年都屬於天主教會管理的學校，加上過去幾年教會一直傳出性侵男童的醜聞，所以天主教在這件事上被所有媒體緊緊盯著。教宗這次到加拿大就是為上個世紀所發生的事情負荊請罪。
我在想這位教宗很勇敢，如果是政客，可能就100年前的事情含糊道歉了事，反正又不是他做的，可以賴在前人頭上。但他選擇專程飛過去面對這些原住民，面對醜陋不堪的過去，勇氣可嘉。這件事絕對是吃力不討好，無論他做什麼都會有人在一邊冷諷熱嘲。貴為一個全世界13億天主教徒的老大，他放下身段，請罪道歉。怎樣才是基督追隨者應有的謙卑？再沒有比這個更好的身教。
但吸引我眼睛的卻是，他這次出現竟然坐在輪椅上。上個月的聖體聖血節他因腳的問題缺席了彌撒，連去非洲的旅程也被取消，因為醫生逼他用輪椅。我就在想，其實你坐著輪椅出現也沒什麼啊。前幾次彌撒直播，看他行動艱難，心裡想：「真的，你若用輪椅的話，是沒什麼大不了的，教徒不會因此認為你是 loser 而退出教會的。」我當時就在想他是不是有面子的問題？所以這次加拿大之行，從飛機出現時他坐在輪椅上，我暗暗為他喝采！
第二張輪椅
這讓我想到2010年，我在 Puttharpathi 與 Satya Sai Baba 一段神奇的，隔空的靈性對話。他自稱是一位悟透神性的修行者，與神成一體。2010年他83歲，已經長年行動不便，也很少出現在公眾面前。但我們在那邊的時候，他幾乎每場祈禱會都出現。有一次，我看他出現，突然就有一個念頭，一個問題冒現，我心裡問：「你既然是神，應該有本事療癒你自己的身體？你應該有本事不必使用輪椅的呀？If as you claimed you are God, why didn't you heal your body ? Why do you need a wheelchair？」馬上就有一個回答出現在我腦中：「因為我想顯示給你看，即使一位身體不健全的人，依然擁有神性。Because I wanna show you, you can be God even on a wheelchair.」這回答是當頭棒喝。對，難道坐輪椅就不能悟道？難道身體健全才能修行？難道俊男美女才能出人頭地？
上主對撒慕爾說：「...天主的看法與人不同：人看外貌，上主卻看人心。」
只有像我這種凡人會糾結於肉身的種種：出門要化妝臉色看起來好一點，頭髮要染看起來年輕一點，要瘦一點看起來好看一點，要穿得時尚一點免得老氣橫秋。神會糾結於這些？Baba 坐在輪椅上不妨礙他悟道。我用輪椅衡量他，只是自己畫地自限。
第三張輪椅
我在朝聖路上曾經看過一輯照片，是一位殘障女士走Camino的相片集。照片裡她被人背著，輪椅被人拖著。但照片裡的她開心的咧開嘴笑，一點也不覺得尷尬，或害羞，或不自在，因為她內心強大。當時我就在想，能夠把自己最脆弱的方面，毫不掩飾的呈現出來是需要很大的勇氣和自信。我做不到讓人來幫助我，不是我太驕傲，而是老是覺得自己不配，當然這也是一個小時後的創傷。但我現在明白，我並不需要等到自己變得完美，才有資格去追求自己想要的。我還需要努力穿越這潛意識的障礙，但謝謝三位輪椅老師給我的教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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