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爭端

焚書坑儒不是秦始皇的專利，為了表示效忠而展現出的野蠻行為也不是粉紅們的獨有的行為。今天是猶太人紀念撒羅滿聖殿被毀的日子。猶太人每年都會在這個日子追思反省他們民族曾經遭遇的種種災難。Wolpe Rabbi今早提議他的會眾們，追思1242年發生在巴黎的一件事。

這件事被稱為“Disputation of Paris (巴黎爭端)” 或 “Trial of Talmud (塔木德的審判)”。發生在1240 年法國路易斯九世的統治時期。事情的起因是當時的一位猶太人 Nicholas Donin決定改教皈依基督。他加入方濟各會之後，特別的入戲，自動自發的翻譯了猶太人的經典《塔木德》 (Talmud)，並從經文裡，節錄了一系列據他稱是褻瀆耶穌，聖母或基督教的段落，並向當時的教皇格雷九世（Pope Gregory IX）提交了35項指控。

其實在這件事發生之前，教會和基督徒對猶太人的這部經典不太熟悉，也對猶太人的傳統也不太清楚。他們一直以為猶太人只有《妥拉》。直到這位 Donin 向格雷九世提供了他的翻譯，教會才知道，原來聖經故事裡很多留白的地方，猶太人都有他們的一套解說，這些都收錄在《塔木德》裡。另外也有一些民間傳說，一些帶有神秘主義色彩的故事等。當時教會要求猶太社群針對 Donin 的指控做出解釋，於是由四位拉比出面辯護，他們是當時法國的猶太經典權威。

來自Donin 的指控其實很無腦，也很令人無言。比如說其中一項是：在《塔木德》收錄的一則故事，有位名叫耶穌的人，作惡多端，結果下落到地獄裡，永生永世在沸騰的排泄物裡沉淪。但耶穌這個名字在希伯來語原文是 Joshua，這是猶太人最普通不過的一個名字。就像聖經裡的名字叫瑪麗亞，叫西蒙的就有好幾位。在猶太人經典故事裡，出現一位Joshua不能代表就是褻瀆基督啊！當時拉比們就堅決否認，此耶穌非彼耶穌啊。難道在法國境內的所有路易斯都是國王嗎？我想起20年前，我的房東太太，她們一家是基督徒。她常常有些自以為是的言論讓我啼笑皆非。有一天，她很驚訝跟我說：「你知道嗎？某某的朋友來自XX國家，他的名字是Jesus！竟然有人名字叫Jesus!」我也無奈的跟她說：「Jesus 就是 Joshua，James 就是Jacob，只是不同的語言，不同的寫法罷了。」活在21世紀的房東太太其實跟13世紀的Donin 沒有太大分別。這樣讀經典，斷章取義是危險的事。

但在宗教狂熱的中古世紀，這種指控往往一發不可收拾。這指控在當時引起一系列排猶事件。1242年6月17日，24輛馬車載來1萬卷猶太經典，它們通通被燒掉。這在印刷術尚未出現的年代，這一萬卷經書是眾多猶太人手抄的心血啊。所以Rabbi Wolpe 會把這件事當成災難來紀念。Donin 的《塔木德》翻譯也改變了當時基督教對猶太人的看法。他們這才發現猶太人對舊約的理解與基督教的理解有很大的不同。基督教的教義或精髓是基於耶穌在十字架上的死和後來的復活是人類的救贖。但在猶太人的生活哲學裡，沒有救贖這回事。他們的生活準則是遵守摩西律法。遵守律法會被上帝祝福，反之就會被懲罰，但最終被祝福還是被懲罰，是上帝說了算。

這事件裡我看見一種非常卑鄙的小人行為。有些人在加入某團體後，總會迫不及待的想邀功請賞，想被認同，想要被接受，以致會做出許多邪惡的事。文革時，多少人被同僚舉報而被批鬥？這些人常常出現在我們社會裡的某個組織，可以是企業界，可以是政壇，可以學府等等，Donin 這種人無所不在，防不慎防。

另外一方面我也驚訝於猶太人對民族教育的普及化。Jacob 老師曾經說這是古老的猶太民族能夠存活至今的其中一個非常關鍵的元素。像 Donin 這種人，我猜想他是猶太人當中的一介小民，還不至於是屬於飽讀詩書的學士，至少從他對塔木德粗劣的詮釋就略知一二。但他這樣的人一樣可以讀民族經典。每位猶太孩子都要學會讀妥拉和經典，在中古世紀非常不可思議。況且將近800年後，猶太人仍然會在今天為這1萬卷被燒掉的經文哀悼。電影《The Reader》快結束時，有一幕戲給我印象特別深刻：律師 Michael 建議把 Hanna 留下來的錢捐給掃盲組織，或許一家猶太掃盲組織。那位猶太婦女很鄙視的表示說：她不想跟這筆錢扯上任何關係，由Michael全權處理。但她指出“猶太人”和“文盲”是風牛馬不相及的事。今天他們是諾貝爾獎得主最多的民族，我們不該感到驚訝。

這跟當時中古世紀的基督徒有很大的不同。中古世紀很長的一段時間，普通民眾是不會讀聖經的，因為都是拉丁語或希臘語，受過教育的修士們或貴族子弟才讀得懂。要等到差不多宗教改革前後，我們才看見聖經被翻譯成別的語言。第一位嘗試把聖經翻譯成英文的是John Wycliffe，他活在14世紀。當時他就指出教會的腐敗。他死後44年，教會仍舊不放過他的言論，判他為異端，把他骨骸從墳墓挖出來燒成灰再倒入河裡！後來的人都把他當成宗教改革的先驅 (但他活著的時候一直都是天主教徒)。

但一群過去遭受如此多災難的民族，在建立了自己的國家之後，拼命向外擴充領土，向手無寸鐵的巴勒斯坦人民發射飛彈，掠奪土地，然後向外推說他們是恐怖份子。凡事譴責以色列的都被標籤為“反對猶太人”。這是我無法想像和理解的事。巴勒斯坦人民家園被奪，多年來國際社會都三緘其口，沒有人伸出援手，導致他們不得不拿起武器保護自己。我當然不贊同暴力手法，但以色列口中的恐怖份子是以色列多年的壓迫造就的，沒有解決問題的源頭就不能杜絕恐怖主義，哈瑪斯是猶太復國主義者的影子，有復國主義者存在的一天就會有哈瑪斯這樣的組織。在這紀念災難的特別日子，我為手無寸鐵的巴勒斯坦民眾哀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