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延殘喘的查姆達女神

遠藤周作 《深河》

「印度女神有看來溫柔的造型，但以恐怖的佔大多數。這是象徵她誕生的同時，也包含死亡的生命的整體律動。」

「同樣是女神，和聖母瑪麗亞的差別很大耶。」

「是不一樣。瑪麗亞是母親的象徵；但印度女神同時也是強烈陶醉在死亡和鮮血的目的自然律動的象徵。」

「這座女神名叫查姆達。查姆達住在墓地，所以她的腳下有被鳥啄，被豹吃的人的屍體。雖然她的乳房萎縮得像老太婆，但她還從萎縮的乳房硬擠出乳汁餵成排的小孩。你看她的右腳因痲瘋病而腐爛？腹部也因飢餓而凹陷，還被一隻蠍子咬著。她忍受疾病和疼痛，還要以萎縮的乳房餵小孩。她表現出印度人的一切痛苦。這座雕像表現出長久以來，印度人體驗到的病痛，死亡，飢餓。這座女神身上有他們深受其苦的所有疾病，如眼鏡蛇，毒蠍之毒。儘管如此，她喘著氣還要以萎縮的乳房餵小孩；這就是印度，我想要各位看的就是這樣的印度。」

「...她不如聖母瑪麗亞的清純，優雅，也沒穿著美麗的衣裳，反而又老又醜，痛苦得喘息。請看她因痛苦而往上吊的眼睛。她和印度人一起受苦。這是十二世紀製作的，她的痛苦現在並未減緩...」

母性這個詞讓剛才進入地下室的幾個人想起被毒蛇，蠍子咬，患痲瘋病，忍受飢餓還要給小孩餵奶的女神。印度的母親，不僅擁有母親的豐潤，溫柔，還有苟延殘喘只剩皮包骨的老太婆影像，儘管如此，她依然是母親。

Chamunda 8th Century, Orissa State Museum, Jaipur

今天印度確診人數是414188，單日近4000人死亡。至今累計有2149萬餘人感染新冠病毒，超過23萬人死亡。這股疫情已經導致印度醫療系統奔潰，醫院牀位、氧氣以至於火葬空間已經嚴重不足。面對印度此刻遭受的苦難，心裡實在難受。我相信印度的母親神查姆達此刻正和千千萬萬的印度人在一起。儘管深受瘟疫之苦，儘管喘著氣，但仍然堅定不移的以萎縮乳房餵養小孩，因為小孩就是希望和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