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品背後醜陋的歷史
Updated: Aug 12
前幾天在閱讀關於納粹在二戰時候,在歐洲各地洗劫、掠奪藝術品文物的事。今天看見荷蘭國王宣佈不再使用皇室那輛具有爭議性的黃金馬車,不由自主把兩件事連在一起。自從Black Life Matter 抗議示威在在美國掀起一陣狂風,許多南部還豎立著的聯盟軍雕像,紛紛被示威者推倒。這些南部州屬在19世紀,靠奴隸的勞力發展園產業,對北方提倡的廢棄奴隸強烈反對,這種分歧是引發美國內戰的其中一個原因。美國南北戰爭過去了這麼多年,這些支持奴隸的將軍雕像還驕傲的聳立著,讓許多黑人後裔非常不滿,乘 Black Life Matter 抗議示威,紛紛推倒這些銅像以洩怒氣。這股示威浪潮席捲全球,以致歐洲許多國家的人民,也開始推倒殖民時代以奴隸起家的那些人的雕像,並引發歐洲國家認真的檢討他們過去殖民時代的種種黑暗醜陋的歷史。

荷蘭是其中一個做的最積極的的國家。荷蘭國家博物館 Rijksmuseum 很多荷蘭黃金時期的畫作和文物都被拿來正面的討論,比如說:在博物館裡有個金項圈,一直以來博物館的收藏目錄把它描述為狗項圈。因為1881 年當這個雕刻精美的 17 世紀金項圈,被捐贈給博物館時,贈送者說這是狗項圈。 但幾年前當博物館為荷蘭奴隸貿易特展重新審視館藏時,策展人意識到這件美麗的收藏品,有著一段非常醜陋的歷史。當年這種項圈很多是戴在黑人奴隸脖子上,是殖民者把奴隸視為個人財產的象徵。或者對那位捐贈者來說,奴隸和狗沒什麼分別。
國王的馬車這件事其實已經醞釀了很久,這輛馬車名叫:De Gourden Koets,就是The Golden Coach 的意思。是荷蘭皇室所擁有。每次荷蘭國會開幕,黃金馬車就會載著荷蘭國王從皇宮到荷蘭國會去做開幕演講;或當奧蘭治王子或公主的婚禮上,載著新人向群眾揮手。
這兩馬車是阿姆士特丹市民1898年送給 Wilhemina 皇后的禮物。她10歲登基,但年紀太小,因此由母親攝政直到她18歲。在她18歲授職儀式上獲得了這輛黃金馬車。馬車是由Spijker兄弟設計和建造的,由柚木製成,表面貼著金箔,以荷蘭文藝復興風格製造。
據說製造這輛馬車時動用了1200人員,其中還有當時阿姆士特丹孤兒院的孤兒。它爭議性的地方來自 Nicolaas van der Waay 的畫作。 馬車左側繪製著一幅圖像,名叫《Tribute from the Colonies 來自殖民地的進貢》。圖像描繪了幾位黑人和亞洲人(應該是印尼人),其中兩位甚至跪在一位象徵荷蘭的年輕白人婦女前,向這位坐著的白人婦女進貢包括可可和甘蔗在內的商品。 坐在她旁邊的則是一位白人男子,他漫不經心的把一本書交給一位有色小男孩,象徵著白人把文明帶給了這些有色人種,這是畫家Nicolaas van der Waay 本身在 1896 年的解釋。好驕傲的說詞,是白人給有色人種帶來了文明啊。這在當今反殖民浪潮中,當然會被攻擊。所以荷蘭皇室在輿論壓力下只能讓這輛黃金馬車退役。


Rijksmuseum 國家博物館也有很多人物肖像,這是荷蘭黃金時代的特色之一。其實很多肖像裡的這些人,當年都是販賣奴隸起家,像很出名的Marten Soolmans夫婦肖像。兩夫婦是博物館的紅人,兩幅都是出自大師Rembrandt之手,繪於1634年,即兩人結婚之際。那個年代會找畫家畫全身肖像畫的只有皇親國戚,要不就是很atas很atas的有錢人。Marten Soolmans 是一位富二代,你看看畫中他們穿的衣服,那個蕾絲,那個鞋子精緻的不得了。他老爸 Jan Soolmans 在阿姆斯特丹從事跟原糖有關的產業,阿姆斯特丹的糖業佔歐洲市場很大的比例。原糖來自巴西甘蔗園,當年沒有機器,甘蔗的種植、收割和加工都是由被奴役的黑人在進行。





Marten Soolmans 與Oopjen 結婚不多久就死了,才28歲。在他的去世後,1647年 Oopjen 與另外一位 Maerten 結婚。根據巴西教堂的記錄,她的第二任丈夫 Maerten Daey,曾在巴西的荷蘭西印度公司擔任士兵。他俘虜了一位名叫Francisca的黑人婦女,在巴西一個叫Olinda的小鎮,把她囚禁4個月並多次強姦她。1632年當 Francesca 懷上了他的孩子,他把她送走了,並拒絕承認 Elunam 是他的女兒。你可以在線上聽聽Rijksmuseum的策展人Taco Tibbit 述說這段故事:Story of Oopjen.
博物館裡的館藏並不只是單單是美麗的藝術品,某些物品背後或許有一段歷史和一群人的故事。就像這些幅肖像畫背後都可能有一段故事,它們的價值就在這裡。目前Rijksmuseum博物館有個特別的線上展覽《Slavery 奴隸》,這特展展出了10件物品,述說過去250年,來自巴西,蘇利南,加勒比地區,南非和以及亞洲的真人血淚故事。下個月,Rijksmusem又有一個新特展,這次是關於印尼這個國家的獨立運動 《Revolusi!》,當中應該不乏屬於那個時代殖民者對當地人的打壓。
我很讚賞 Rijksmuseum 的做法,歷史無法被改寫,但博物館可以帶領民眾以坦誠的態度面對自己的歷史,並鼓勵參觀者積極的參與討論與對話。我也不贊成把這些東西比如雕像全都推倒丟掉,而是應該以這些東西為借鑑,認真的教育民眾和有關方面展開對話,討論,反思。用它們給下一代展開正面的教育。
如果殖民者都在積極的探討自己的黑暗過去,那被殖民的我們是不是更應該要探討我們在那一方面,還存在根深蒂固的殖民崇拜?



Com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