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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墟中盛放的花朵

Jan 14, 2022
5 min read

Robert Edsel 《The Monument Men》

Walker Hancock在眾多古蹟保護員中是最感性的一位,或許因為他戰前是一位雕塑家,所以他有著藝術家非常敏感細膩的觸角,他在書裡的故事總是讓我印象深刻。每次他在執行任務的時候,總是會自覺的審視自己的意念,思考他所看見的一切,小心翼翼守著自己的良知。他總會在一片毀滅中,看見希望的花朵。 


1945年戰爭進入尾聲,納粹節節敗退,盟軍的軍隊開始進入德國領地。

1945年3月,Cologne

“Hancock隨著美軍第一部隊,越過萊茵河進入德國。他看過被盟軍轟炸過的德國邊界小鎮—亞琛 (Aachen),他以為那已經是最極致的摧毀。但他到了萊茵河另一邊的科隆,他才明白什麼是‘極致’。盟軍在使盡一切逼使納粹屈服。


Hancock知道,也聽過很多次“大規模空中轟炸”這串字眼,但直到他進入科隆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這座城市遭到盟軍多輪的大規模轟炸——準確地說是 262 次。科隆市中心的毀滅程度是消失殆盡的毀滅。像被撞倒在地後,又一次又一次的撞擊,直到它完全粉碎為止。他在家書裡跟妻子說:「Saima,這是比人類的想像力所能理解的範圍更大的毀滅。」


科隆大教堂周圍都被夷為平地。 Picture from War History Online
科隆大教堂周圍都被夷為平地。 Picture from War History Online

George Stout 估計該地區 75% 的古蹟建築被毀,但這還不足夠說明這城市毀壞的程度。那些倖免於難的人都在城郊。在市中心,他們完全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檢查。唯一還站立的建築是科隆大教堂。大教堂的圓頂,在被夷為平地的城市中是是唯一沒有受影響的。這理應是一個鼓舞人心的景象,是西方盟軍慈悲的例子呀!但Hancock完全不這麼看。他認為科隆城市被破壞的規模,那股盟軍企圖破壞德國意志的野蠻,讓人事後想要反思都覺得痛苦。這座倖免於難的教堂就好像一則瘋狂高傲的訊息,它似乎在說:「我們可以選擇任何一棟建築物,但我們偏偏就是唯一選擇了教堂。」”


“盟軍的怨恨。除了這樣 Hancock沒有其他結論。盟軍憎恨德國和它所有的一切。 幾個月來,這種憎恨一直在累積,也許打從血腥的諾曼底登陸開始,經過嚴冬,憎恨更加深了。戰前科隆有近80萬的人口; Hancock估計這座城市只剩下不到 4萬名市民。 那些留下的人傷痕累累,他們也帶著怨恨,或者更糟。”


“Hancock 忍不住想:如果他和科隆某一家人共進晚餐,他對他們的感覺會不會和他對  La Gleize 那位 Geneen 先生和他家人一樣?還是他對 Geneen 的感覺,是因為他是比利時人、是這場戰爭的受害者而不是侵略者而有所不同?這個想法又讓他想到他的任務:拯救盟友的文化和古蹟是一件小事,但要珍惜敵人的文化古蹟,且要冒著危險和其他人的生命去拯救它,一旦戰爭結束後,還要將其完好如初全部歸還。這簡直是匪夷所思。但這正是Hancock 和其他古蹟保護員的使命。”


這一段讓我讀得很震撼,我們常常覺得在戰火紛飛的時期,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對敵方的轟炸是理所當然的。這完全就是一種 Survival。1939年開始,整個二戰期間,歐洲各國人民被納粹蹂躪得生不如死。即便如此對 Hancock 這樣的人來說,這些都不足以讓盟軍用仇恨的藉口,如此無情的銷毀像科隆這樣的城市。歐洲人民即使在納粹手裡遭受許多苦難,他們都不可以用報復的心理來看待德國,否則冤冤相報何時了。這跟蘇聯紅軍後來進入德國後以非常殘暴的手段,強姦,輪暴,肢殘,姦殺德國200萬名女性不同之處,紅軍多數軍人相信德國人包括無辜的婦女都罪該萬死。還有他們這群古蹟保護者,保護的不只是盟軍境內的古蹟,他們的使命也包括冒死保護德國境內的古蹟。福音裡說:「Love your enemies and pray for those who persecute you,  so that you may be children of your Father in heaven; for he makes his sun rise on the evil and on the good, and sends rain on the righteous and on the unrighteous.」這群古蹟保護英雄,真正的在前線活出這句“愛你的敵人”話。這真是一種對世界文化遺產所呈現出來的大愛。


科隆 Sankt Maria im Kapitol 的精美橡木門,納粹把它們藏在Siegen一個銅礦裡。 Photo from Wikipedia
科隆 Sankt Maria im Kapitol 的精美橡木門,納粹把它們藏在Siegen一個銅礦裡。 Photo from Wikipedia

1945年3月,Bonn

“波恩市郊外,陽光明媚。許多建築物完好無損。但和許多德國其他城市一樣,越靠近市中心,他看到的破壞就越多。由於西方盟軍的轟炸,市中心大部分建築被摧毀。但Hancock看見,即使在這樣的處境,櫻花依舊在廢墟中盛放。


他在一棟十八世紀的房子外停下來。 拱形石門離街道只有幾英尺,螺旋金屬格柵掛在基石上,門是敞開的。Hancock走入暗黑的走廊,爬上一道窄小的木樓梯。片刻之後,他充滿敬畏地站在樂聖貝多芬出生的小房間裡。在城外的鄉下,他看到波恩農民的一生都被裝在搖搖晃晃的馬車上,煤礦燃起火,全世界因煙霧而變得漆黑。但是這座聖殿仍然在這裡屹立著。他想起了剛才廢墟中開滿花的櫻桃樹。即使在德國,希望和美麗——幸福和藝術——仍然存在。” 當然這一天Hancock來到的波恩的時候,貝多芬的故居已經被納粹洗劫過。珍貴的手稿早不知去向。


一個月後,Hancock 和 George Stout 摸上了位於 Siegen的銅礦。這銅礦藏了五六百幅名畫:有塞尚、克拉納赫、德拉克洛瓦、弗拉戈納爾、高更、哈爾斯、洛克納、倫勃朗、雷諾阿、魯本斯(Siegen還是魯本斯的出生地呢)、凡戴克和梵高的作品。 還有成堆來自波恩、科隆、伍珀塔爾、埃森和明斯特的博物館的箱子。除此之外埃森、科隆、錫格堡,亞琛,梅斯大教堂的寶物也堆滿了這礦坑。Hancock還在這裡看見兩扇精美的門。這是科隆 St. Maria im Kapitol 用橡木雕成的大門,上面有精美的雕刻,刻畫著耶穌的生平。Hancock 當然一眼就認出這兩扇門,他是位雕刻家呀。這就是納粹軍隊貪婪野蠻的程度,連教堂的大門都逃不過他們的魔掌。當守衛指著40箱的貝多芬手稿說:「這是來自貝多芬哪個波恩故居的手稿,第六交響樂就在某個箱子裡。」Hancock喃喃自語說:「我知道,我去過。」他腦海又出現了當天在波恩廢墟盛放的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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