殉道者之丘
Updated: Sep 29
長崎市三面環山、一面向海。市區內大部分是山坡地,許多住宅與街道依山而建、層層疊疊,因此延伸出許多階梯與斜坡小道,其中一個山坡地叫西坂。在巴黎市內有個地方叫殉道者之丘Montmartre,西坂就是長崎的Montmartre。

長崎26殉道者
自豐臣秀吉於1587年6月19日,在統一九州的徵戰期間,頒布《巴特連敕令》(巴特連源自葡萄牙語“padre”)下令驅逐基督教傳教士後,基督教徒在長崎的從此地位一落千丈。豐臣秀吉宣布日本為「神國」,認為基督教教義與日本融合了神道教、佛教和儒家思想的多元宗教傳統格格不入。但當時大名們基於外貿的利益並未嚴格執行此法令,多明我、方濟各和奧斯定等教會仍然繼續傳教,但聖費利佩船難改變當時的整個局勢。
1596年一艘西班牙商船,聖費利佩號,從馬尼拉前往墨西哥。不知道船長是大笨蛋還是完全對亞洲的天氣沒有任何知識,竟然選擇在颱風季節駛航。結果,聖費利佩號在海上兩次遭颱風襲擊,好在靠近日本海域,於是船長決定停靠日本港口。靠近日本水域是,又再次遇上一場颱風,導致風帆盡失。好在日本水域的黑潮把漂流的船送到了四國島的高知,聖費利佩號10月19日在高知擱淺。當地大名長宗我部元親沒收了船上價值60萬比索的貨物。這件事鬧到豐臣秀吉那裡,船長為了追回貨物威懾當地官員,誇耀西班牙龐大的帝國版圖,並聲稱傳教士是西班牙征服行動的先遣隊。加上豐臣秀吉了解到葡萄牙與西班牙這時擁有同一位君主,耶穌會士之前向他解釋說這是兩個不同的國家 (1580年,因王位繼承危機,葡萄牙置於西班牙君主的統治之下)。這些說法使豐臣秀吉大怒,覺得被葡萄牙人欺騙,對基督教更加抗拒。於是於1597年年初下令逮捕26位天主教徒。
這26人包括:4位西班牙人、1名墨西哥人、1名來自印度的葡萄牙人(他們皆為方濟會傳教士),3位日本耶穌會會士,以及17位日本方濟會第三會成員(其中包括3名年幼的輔祭男童)。他們被迫從京都徒步跋涉到長崎。沿途,他們被押解著在各城鎮遊街示眾,飽受公開羞辱與酷刑折磨──包括被割去左耳等。其中三位年幼的輔祭男童的故事最讓人心酸。這時正值日本的嚴冬,其中一位最小12歲輔祭男童Lous Ibarazki 在寒冷的冬天冷得打哆嗦。當時一名官員心疼年幼的他,懇求他放棄信仰以換取生命,Louis 留下了那句名言:「我絕不會以這種條件苟且偷生,用永生去換取轉瞬即逝的塵世非明智之舉。」另外一位來自長崎的中日混血兒Anthony年僅14歲,他父母最初將他的教育託付給了長崎的耶穌會士。後來隨著方濟會傳教士的到來,他轉而跟隨他們學習,並成為了方濟會第三會士及輔祭。當他站在西坂刑場時,目睹母親在人群中痛哭,但他始終堅定不移,直至生命最後一刻仍在吟唱讚美詩。其中兩人是父子,Michael 和 14歲的Thomas Kozaki。押解途經西宮期間,Thomas 給母親寫了告別書,這封告別書被展示在博物館內,凡讀過的人無不動容。
「親愛的母親:能給您寫信,我感到無比欣慰……藉著主的恩典,我寫下了這些話。請您不必為我和父親擔心。我盼望著很快就能在天堂與你們重逢。您務必要遠離罪惡,因為罪惡曾使我們的主飽受苦難。若不不肯重逢。您務必要敬畏並遠離罪惡,因為罪惡曾使我們的主飽受苦難。若不慎犯了罪,務必誠心懺悔,祈求主的寬恕。世間的享樂宛如一場夢,終將如夢境般消逝無蹤,切莫忘記那永恆的福樂。若有人迫害您,切勿心懷怨恨;要像主在十字架上那樣去愛他。請您好好照顧我親愛的弟弟。我會時刻為您祈禱。」
這三位年幼的輔祭男童,面對死亡都展現出他們異常的勇敢和堅毅1。1597年2月5日,在徒步跋涉近800公里後,他們在長崎西坂的山丘上被綁在十字架上。其中最廣為人知的是耶穌會的Paul Miki在十字架上給群眾的最後佈道。最後他們都被長矛刺死,死後屍體在西坂丘上暴露直到腐爛,人們才來收拾,遺物就成了日後的聖髑。

元和大殉道
1616年德川幕府首任將軍德川家康去世後,日本針對基督徒的迫害加劇。1615年至1625年間,在長崎擔任奉行的權六大規模處決基督教徒:1613年8月江戶有23名基督徒被處決;1614年11月,有馬地區的口之津有43人被處決;1619年,京都又有53人被處決。
「元和的大殉教」得名於日本的「元和」年號 (1615-1624);這場大規模屠殺也被稱為「長崎大殉教」。事件的起因是一位名叫平山常陳的日本基督徒商人,他持有與馬尼拉進行貿易的官方特許印信。1620年平山在從馬尼拉返日的途中,試圖偷渡兩名偽裝成商人的神父到日本。然而在抵達日本領土前,他的船隻遭到了荷蘭與英國的襲擊,貨物被沒收。他與其他船員包括神父隨後被關押在平戶。
平山堅信他因擁有官方特許印信,荷英無權干預。但荷英兩方則認為因船上有神父存在,平山已犯法,因此許印信已失效。在被監禁兩年後,這兩位偷渡的神父承認自己確實是傳教士。這項供認導致這兩名神父與平山1622年8月19日在西坂被處以火刑,其餘船員則被斬首。受此次偷渡事件影響,地方長官權六下令處死關押在長崎和大村監獄中的所有神父及其部分信徒。總計有55名基督徒在這起事件中,在西坂丘上被處死。
我覺得這些偷渡的傳教士非常的任性。或許這些被處死的基督徒都隨時願意為信仰犧牲,但這些傳教士沒有權利為這55人做決定。因為他們的任性,導致許多直接或間接的無辜犧牲,我不相信憐憫的耶穌認同這種作法。

一位平凡的殉道者
但在西坂殉道的並不都是轟轟烈烈的烈士,也有一位尋常人。在26位殉道者博物館的入口處,有一座雕像,真人大小,非常逼真。我這位大近視給他嚇了一大跳。當時不知道他是誰,為什麼他的雕像會在這裡,於是拍了一張照說要回來讀一讀資料。回來後完全忘了這件事。後來很詭異的某天想起來,這天竟然是他的慶日。 Lorenzo Ruiz,梵蒂岡網站這麼形容他:「一個平凡人」,並用了三個“平凡”和普通來介紹他。他是個中菲混血兒,曾受教於多明我會士,擔任過輔祭,練就了一手好書法以抄寫文書為生,一位普通的教徒。他的家庭生活也同樣平凡,他與一位菲律賓女子結婚,育有三個子女,過著安分守己、知足常樂的平凡生活。直到有一天他涉入一宗殺人案,他被指控曾在案發現場出現,他向4位神父求救。當時這4位神父,加上一位日本痲瘋病人正打算偷渡到日本,於是為了逃避官方追捕,Lorenzo也跟了去。他們在日本很快被當局發現,被逮捕,接下來就是長達兩年殘酷的折磨。其中一位神父很快就死了,兩位神父曾在極度恐懼中,險些放棄信仰。神父都這樣,更何況這位胸無大志的尋常人。在一次極其殘酷的酷刑折磨時,他問那位日本翻譯員:「我想知道,如果我背棄信仰,他們是否會饒我一命?」翻譯員並未給出明確答复,於是酷刑仍然繼續。最後在他臨死前宣認自己的信仰:「我是天主教徒,我全心全意地接受為天主而死。若我有千條性命,我願將它們全部獻給祂。」1637年9月28日,他與那位痲瘋病人一同在坑中殉道,另外三位神父被殺頭。Lorenzo Ruiz 這位平凡人成了菲利賓第一位聖人。
這位“平凡人”的殉道對我的衝擊比那26人更大,因為他是個尋常人。他可能在生前完成沒有想過自己會殉道,會成為聖人。他就是一位胸無大志的人,只想平平凡凡的過一生。我相信如果當時,翻譯員得到指示說:「是,如果他願意背棄信仰,我們馬上繞他一命。」他會毫不猶豫的放棄。不知道他有沒有後悔逃到日本?假設他選擇留在菲利賓會逃過一死,他會不會留下來?或者他命中就是註定要面對這樣的一個磨難?我又想起Sai Baba 跟我說的:「you can still be god even on a wheelchair.」或許我們每個人生來都有神性,我們每個人都是一位潛在的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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