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寶與詩歌
Robert Edsel 《The Monument Men》
納粹部隊把各地洗劫掠奪回來的多數寶物,藏在深不見底的幾個礦坑裡:Merkers 鹽礦,Altaussee 鹽礦和 Siegen銅礦,除了鹽礦當然還有著名的新天鵝 Neuschwanstein 城堡。
Merker 鹽礦是被盟軍第一個找到的地點,裡面的寶藏多到無法形容,盟軍被嚇到,實在沒有人能夠想像那是怎樣的一個情況。連當時的美國最高總司令艾森豪將軍收到消息後,都必須親臨鹽礦巡視了解情況。這些礦坑裡的寶物顯示納粹軍隊極之瘋狂的心理,就算希特勒想要在Linz打造一個全世界最大,頂級收藏品最多的博物館,但真的有必要如此洗劫掠奪嗎?他比較像要霸佔這些東西多過收藏,連博物館的名字都稱為Führermuseum,領導人的博物館。但如果我們認真的想一想,殖民時代的西方殖民者把殖民地的東西拿回自己的國家,不也是同樣的心理嗎?只是殖民者沒去到那樣瘋狂的程度而已,但是是他們克制呢?還是他們沒有機會那樣瘋狂?盟軍能夠出現像古蹟保護者小組,算是一種人類文明的進化吧。

1945年4月初,Merkers-Kieselbach
古蹟保護員 Kerstein 與 Posey 兩人下到880米深的 Merkers 礦坑。
“Kerstein 抬起頭來看。在礦坑的上方,巨大的石質坑頂在燈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輝。他估計這一個完全沒有一根支柱支撐的空間有至少 150 尺長, 75 尺寬。坑頂有多高?大概20尺吧。上面掛著一排吊燈,地上有一條鐵軌。幾輛搬運車停在空間最遠的盡頭,車上擺滿了箱子。開始時,Posey 覺得這些箱子看起來都很小,豪不起眼。但他很快就意識到這是一種錯覺。那些箱子其實比旁邊站著的士兵還要高。在箱子前面,數千個袋子擺滿了大部分地面。一模一樣的棕色袋子,每袋大約有一顆麵包那麼大,在頂部系住。它們被堆成四高五橫,每組二十袋,每組之間還有一條人行道。Kerstein 試圖數數看到底有多少袋,但他發現這完全是不可能的。因為空間太大,後面距離太遠。在遠處,袋子堆變成一點一點。這一千個,或一萬個,或十萬個袋子,每一個袋子裡都裝滿了黃金。”

“一些藝術品則被存放在附近的一個房間裡,主要都是畫作。有些被裝了箱; 有些裝在標記好的容器中,匆忙從博物館目錄冊剪下來的照片貼在容器上; 其他的只是用牛皮紙草草包裹。這些畫作筆直地堆放在木製的欄架裡,就像廉價海報一樣。 Kerstein 翻閱時看到一幅Caspar David Friedrich 可愛的縱帆船,但在畫作上方,天空的部分,有一道令人心痛的裂縫。其他的畫作似乎沒有受到傷害。
「看起來,這裡的藝術品不是很多。」Posey 看了一下說。
「哦,這裡還不是全部呢。」一名路過的軍官聽了笑著說。「那邊還有數英里的隧道呢!」
「我想唯一能比在這礦坑里當兵更糟糕的事,就是當初那些挖掘它們的礦工。」Posey 在檢視時開玩笑說。其實他不知道還有更糟的事情:所有這底下堆滿的幾噸黃金和藝術品都是那些被強迫的勞工搬運下來的,他們大部分是東歐猶太人和戰俘。
慢慢地,這兩位古蹟保護員開始意識到 Merkers 礦山中隱藏著的藝術品數量。被匆忙打包裝箱的雕塑畫作,金屬盒中古埃及的莎草紙,被礦坑中的鹽影響,已經變成黏糊糊的濕紙板。他們倆沒時間個別去檢查箱子里面無價的古物,因為在其他房間裡,還有古希臘和羅馬的裝飾作品、拜占庭馬賽克、伊斯蘭地毯、皮革和硬麻布檔案箱在等著他們。他們又在一個不起眼的側室裡找到了Durer 1498 年雕刻《啟示錄》系列的版畫木刻。然後是更多更多的油畫箱子——Rubens、Goya、Cranach 和一些名家等等的畫作。
他們在傍晚時分才離開了礦坑,驅車返回法蘭克福去匯報他們的發現。與他們同行的是第三部隊派來檢查黃金和貨幣的軍官 Perera 少校。 Perera 初步統計,Merkers 礦坑裡藏了 8,198 根金條、711 袋美國 20 美元金幣、1,300 多袋其他金幣、數百袋外幣、27.6 億美元的德國馬克,還有各種錢幣、白銀和鉑金 ,以及德國政府用來印鈔票的印版。在礦坑裡的站崗的一位德國銀行官員 Herr Veick 證實,這些金條錢幣是德國國庫的大部分儲備。
Posey 這方的初步評估,這裡發現的藝術品也來自柏林,沒有一件是從其他國家來的。包裝很草率,不像是有策劃過的行動,比較是匆匆忙忙運走的。儘管如此,藏在這礦坑藝術品仍然有數千件之多。”
後來古蹟保護員的大哥 George Stout 被他們叫來了。George Stout 是非常resourceful的人,後來找的幾個礦坑也是在他安排和策劃下,那些藝術品才能夠迅速的從礦坑裡撤離,其中還包括普魯士王國幾位國王幾噸重的石棺和遺體。由於物資匱乏,軍隊沒有辦法給他弄來保護藝術品的材料,他就會很創意用納粹軍服啊,皮革啊來包紮雕像畫框。
這次很快的他就找到一位德國藝術品專家。這位專家證實了 Posey 的說法。這些都是來自柏林博物館國寶級的藝術品,是前普魯士王國收藏的大部分寶物。1944年當蘇聯的長途地面砲打到柏林地區時,納粹知道紅軍快抵達了,匆忙把這些藝術品藏入礦坑裡,這包括400幅大型畫作,當中有 Carravaggio 和 Rubens。盟軍非常擔心這個地區會落入蘇聯紅軍手裡,必須盡快清空礦坑裡的所有東西。George Stout 和隊友們幾天幾夜不眠不休的搬運,書裡說 Stout 連續4天沒有睡覺。Merkers鹽礦搬出來的藝術品,總共有393 幅未裝箱的畫作、2,091 個匣子、1,214 個裝有藝術品的箱子和 140 件紡織品。需要動用32輛十噸重的大卡車才裝得完。這裝載著藝術品的車隊浩浩蕩蕩向法蘭克福駛去時,全程由步兵車護航,加上空中戰機掩護,你可想像它們有多貴重。
但事後,這幾位古蹟保護員對這件事都在家書裡輕描淡寫。George Stout 說這裡的天氣很好,經過幾天不眠不休,他終於恢復一個正常人的狀態。他告訴妻子說,他從礦坑拿到了兩件來自俄羅斯前線的皮毛大衣,他可以用來當床舖。這兩件大衣和一把傘兵用的刀,是他唯一從Merkers 鹽礦拿到的紀念品。Posey的家書比較深情款款,他跟妻子說:「那天在礦坑裡,他們把我的頭盔裡裝滿了 20 美元的美國金幣,說我可以把它們帶走。這頭盔裝了價值 35,000 美元的金幣,但我無法把頭盔從地上抬起,所以我們又把它們倒回麻袋裡了。我似乎對金錢沒有任何貪婪的慾望,因為看到這麼多金子我竟然一點都不感到興奮。對我來說,你寫的詩歌比這些寶物更加珍貴。」
比起納粹或殖民者的掠奪,古蹟保護小組的成員在珍寶前不為所動,是一種人類文明的一種進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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