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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經考古

Aug 7, 2021
5 min read

Israel Finkelstein 《Bible Unearthed》

這本書如果根據我的速度應該很快讀完,但讀了導引之後,Jacob 老師發給我讀他未出版的書,我就興致勃勃的先去讀那一本。讀完後,小磐石讀經班那邊需要我幫忙做翻譯,一翻譯就翻譯了7份文件,每份7,8頁的講義,花了一個多月。做完翻譯就覺得應該先讀 Sandel的《正義:一場思辨之旅》。好花心喔。結果,再回來讀它已經快兩個月之後的事。 一邊讀一邊把重點寫下來吧,要不然又忘了。我做翻譯時都是用天主教的思高聖經,這裡博客用的名字都是思高的翻譯。出谷紀/出埃及記,same same。


一本很舊的書,2001年出版,已經20年了。上次在蘇修士《雅威形象的轉變》書單裡看見它,跟上次我讀的The Forgotten Kingdom 是同一個考古學家 Israel Finkelstein,特地找來看看。這本書是兩位作者合寫的,兩位都已經71歲了,在考古領域還很活躍。



出谷紀

出谷的故事應該是寫於公元前7世紀。公元前7世紀,也就是猶大這個小國家興旺的時候。如果出谷的事故是真的,那它是發生後600多年才被紀錄下來的,如果它之前是口述流傳,那細節準確性不高,因為後人會加鹽加醋來抬舉自己族人的先祖。


首先,出谷的故事裡沒說它是發生在什麼時代。那現代人只能假聰明自己推敲。《列王紀》上6:1這麼說:「以色列子民出離埃及地後480年,撒羅滿作以色列王第四年「齊夫」月,開始建造上主的殿。」這樣推,推,推回去,以色列子民大概是在公元前1440左右逃離埃及。


問題來了,《出谷紀》這裡1:11卻說:

「於是派定督工管制他們,以苦役壓迫他們,叫他們給法郎建築丕通 Pithom 和辣默色斯Rameses 兩座貯貨城。」

公元前15-14世紀之間,這兩座城市不存在。第一位名叫Rameses的法老要到公元前1320年才出現。有些學者馬上跳出來說,480年這個數字只是象徵性的啦,像以色列人在曠野流浪40年,耶穌在沙漠受試探40天,480年就代表12代人啦。但無論如何,出谷發生的時段,時間點上有很大的矛盾。很多學者還是覺得是發生在Rameses法老的時代。


1896年出土的Merneptah stele, 提到說「以色列荒廢了,其種滅絕了」。石碑上的埃及文用了一個居無定所的符號來描述以色列的名字。而Merneptah法老是Rameses 2世的兒子。Rameses 2世在位66年之久,在他兒子繼位後,以色列還是一群居無定所,具體不知道在哪裡的遊牧民族。但除了這座石碑,古代近東及埃及的古文獻似乎完全無視這群浩浩蕩蕩出埃及民族的存在。除了Pithom, Rameses 這兩座城市,其他在《出谷紀》提到的城市像Migdol 等,要等到公元前7世紀才出現。


還有就是,以色列離開埃及後在外約旦的土地上,曾經要求幾個國家讓他們「和平路過」,但都被拒絕。於是他們就跟這幾個國家開戰,但這些國家在前15-14世紀都不存在。其中最明顯的是厄東。《戶籍紀》第二十章 :「梅瑟由卡德士派遣使者去見厄東王說:「你的兄弟以色列這樣說:你知道我們所遭遇的一切困難。...求你讓我們由你境內經過;我們決不會踏過莊田或葡萄園,也不喝井裏的水,只走王道,不偏右,也不偏左;直至走過你的國境。」厄東卻答覆說:「不准你由我這裏經過,不然,我要以刀相迎。」」那個地區別說厄東國,那個時期連遊牧民族都沒有一個。厄東國要到公元前7世紀,亞述帝國時代才發展成一個城邦。


還有在 Rameses 2世 在位的時期,埃及通往客納罕的通道被官兵嚴防,守衛之嚴,這一小群以色列子民沒理由這樣大搖大擺的走過去沒被攔截的。當然,你可以歸功於上帝的奇蹟。

《列王紀》裡對周邊國家領導人的記載非常清楚,尤其是埃及,我們讀到關於史沙克啊和乃苛啊等,但《出谷紀》這本書裡的歷史元素是模糊又模糊。


考古學家也指出,他們沒有在以色列人逃離埃及經過的路途上發現任何行跡,尤其是西乃山 (Sinai) 那一帶。我讀到這裡,才在想:幾千年前的事情,就一小隊人馬經過,怎麼可以留下什麼痕跡啦?書裡就馬上解釋說:「我們現在的考古技術發達,能夠在西乃山附近找到公元前第三個千禧年時代,還有希臘和拜占庭時代遊牧的痕跡。理應不會找不到任何關於出谷的行蹤。」(原來我們現在的考古技術那麼厲害...失敬失敬)


以色列人,或者說客納罕地方的民族,往埃及遷徙是自古以來一直出現的局勢。埃及有尼羅河,物資豐盛,每當客納罕地帶發生天災,飢荒,民不聊生的時候,埃及總是最好的避難所,情況好轉後又遷徙回去客納罕地帶。或許梅瑟領族人出埃及是以色列民族很早的一種記憶,這故事被族人世代口耳相傳,到了公元前7世紀,被猶大國的文人寫了下來。所以埃及學學者 Donald Redford 提出這論點,《出谷紀》其實是在南國猶大最輝煌的時代,以當代背景寫的故事。這有點像文藝復興時期,畫家總是把聖像畫裡的耶穌啦,聖母啦,使徒啦畫成當代義大利人的模樣,穿著當代的服裝。公元前7世紀埃及法老在尼羅河三角洲所做的發展和建設,跟《出谷紀》裡的記載很吻合。你可以想像當時有一小批的以色列奴隸在三角洲幫法老挖運河,建神殿。


為什麼以色列人民要杜撰一個這樣的故事呢?前7世紀時,亞述帝國衰弱,在客納罕的控制逐漸鬆懈,埃及法老於是回來收復失地。猶大當時的國王是約史亞。他當時也在想:「亞述人走了,那我可以大展宏圖了。」他的宗教改革運動就是在這個背景下進行的:雅威是唯一的真神,以色列子民都應該只效忠他。但埃及法老收復失地,壞了他的計畫,他不想臣服於埃及。《出谷紀》這本書對埃及充滿敵意,若我們想像這故事是在時候杜撰就變得很合理。埃及是壓迫以色列子民的惡魔。而在對抗埃及這惡魔時,偉大的雅威是以色列子民的守護者。這些情節給了當代人注入一股強烈的信念。當然在隨後的幾個世紀,在被放逐到巴比倫及其他地區期間,其他的細節和元素被增添到故事,增加了新的層次。所以本書的作者說:以色列出埃及的傳奇既不是歷史真相,但也不能說它是純粹的文學小說。 它是在當時的風起雲湧的環境中產生的民族記憶和一個對希望的渴求。 梅瑟和法老之間的對抗,反映了當時年輕的約史亞國王和新加冕的法老乃苛之間的矛盾。


讀這種考古書籍最有趣的地方是,作者抽絲剝繭,每個細節去分析解釋,很有考古福爾摩斯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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