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曼第教堂
Updated: Aug 12
Robert Edsel 《The Monuments Men:Allied Heroes, Nazi Thieves, and the Greatest Treasure Hunt in History》
George Cloony 執導的電影 The Monuments Men,題材就是取自於這本書。但George Cloony 把這部電影拍成有點喜劇化,我覺得對這些在戰爭前線,天天面對生死,性命朝不保夕的古蹟保護英雄有欠公平,也把他們的工作的重要性貶低了。對於作者Robert Edsel,我很驚訝他本來是一位液化石油氣領域的商人,我還以為他是一位從事古蹟保護出身的。他在佛羅倫薩居住的時候,開始接觸到關於二戰期間古蹟與藝術品保護的歷史,而最後投身於這一方面的研究工作,他的文筆很好 (不知道有沒有請人代筆)。這些古蹟保護員很多是大學藝術系的教授或藝術工作者,他們在戰後就迅速的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很低調很低調,雖然有被表揚,跟現在社交媒體世代的人,非常不一樣。在這部書和電影出街前,其實沒有太多人知道這個部隊的存在。Robert Edsel 是根據他們家人分享的戰時家書和訪問,把這些古蹟英雄的事蹟,以小說敘述的方式串成故事,好看且精彩。這些故事本身就是20世紀的藝術史。裡面有好幾段故事寫得很感人,比如說 :從百年修道院安全逃出的修女和孤兒,La Gleize 聖母雕像遊行,差點被炸掉的 Chartres 教堂,貝多芬的手稿,和托拉經卷。


古蹟保護員 James Rorimer 在盟軍血腥的諾曼底登陸後幾個月來到法國。他乘搭軍隊的順風車,抵達他在諾曼底的第一站:Carentan 小鎮。古蹟保護員沒有自己的一支部隊,他們被安排穿插在不同的部隊裡。戰爭初期整個盟軍裡面只有9位古蹟保護者,他們在自己所屬的部隊單獨行動,然後寫報告到總部匯報,總部再把資訊複印,傳送給個別古蹟保護者,好讓他們知道他們的同事在其他地方找到的線索和資料,所以他們不得已只能搭軍隊的順風車。
Carentan 小鎮:
“Carentan 小鎮是 Omaha 和 Utah 海灘之間的一個戰略性連結點。該小鎮幾乎被德軍連環的空中轟炸和盟軍的炮火夷為平地。但 Rorimer 驚訝地發現,儘管經過這樣一輪血腥轟炸,在他受保護的古蹟名單上的一棟建築,即小鎮的教堂,幾乎沒有受到任何損傷,只有塔樓損壞了,但那只是是輕微的破損。身為一位戰時古蹟保護員,Rorimer的首要任務是馬上記錄下古蹟建築戰後的狀況。接下來他的第二個任務,是在必要時監督緊急的維修工作。但由於這座教堂沒有立即倒塌的危險,因此他沒有繼續逗留在Carentan 小鎮的理由。他強制性的把檢查廢墟和加固塔樓的責任交給了法國 Cherbourg 的 一位年老工程師。他離開前轉頭問路旁一位看著他工作的小男孩說:「Tu veux aider? (你想要幫忙做些事嗎?)」小男孩興奮的點點頭。Rorimer告訴他,等工程師檢視完畢從塔樓下來,務必請他把「不得破壞古蹟」的標籤貼在教堂的建築上。這是古蹟保護員的第三個,也許是最重要的任務:確保古蹟不再受到來自士兵或當地居民無知的破壞。即使那座受保護的古蹟已經被炸成廢墟,也不應再繼續受到破壞。他看著小男孩朝大教堂走去,這裡滿是碎石和碎玻璃,他甚至沒有穿鞋。Rorimer突然想起一些東西,往前追了他幾步,抓住他的肩膀跟他說:「Merci. (謝謝你) 」然後遞了根口香糖。小男孩笑著接過了,興高采烈轉身朝教堂跑去。幾分鐘後 Rorimer 走了,乘搭另一支車隊的順風車前往另外一座小鎮去檢查另一座古蹟。”
“Rorimer就這樣搭軍隊的順風車,來來去去的在諾曼底地區檢視古蹟。經過幾十座小鎮後,Rorimer 開始注意到,在一片毀滅的荒野中,似乎有一個一成不變的定律:教堂是毀滅的緩解。幾乎在他抵達的每個城鎮,Rorimer 都看到了他第一次在 Carentan 看到的景象:廢墟中聳立著完整的教堂和輕微破損的塔樓。 諾曼底地區地勢平坦,數公里內的最高點,通常是一座教堂的塔樓。西方盟軍似乎有個約定俗成的條規,不會無故侵犯教堂的神聖性;納粹則沒有這樣的道德觀。德軍狙擊手和觀察員常常違反《海牙公約》中規定的陸戰規則,經常躲在塔樓上,向前進的部隊發射迫擊砲。因此盟軍學乖了,會集中火力摧毀塔樓,而教堂的其餘部分則毫髮無損。Rorimer 有時在想盟軍指揮官是不是有在認真的參考他們列出的受保護的古蹟名單,還是盟軍的陸軍指揮官似乎天生就明白,有些古蹟建築就是值得保存。 無論如何,這令Rorimer感到很欣慰。”
La-Haye-du-Puits 和 Valognes 小鎮:
“但並不是每座教堂都能倖免於難。 在諾曼底的 La-Haye-du-Puits 小鎮,Rorimer 不得不驅逐一群每天都來教堂祈禱,現在在教堂裡擠成一團的農民。這座教堂的建築結構嚴重受損,他擔心外面街道上裝甲車和大砲車行走時所造成的震動,會使塔樓倒塌。
另外,在Valognes 小鎮的聖馬洛教堂,盟軍的推土機正要將教堂的瓦礫推入中殿,好清理出一條戰時物資補給路線——很不幸的是,這條補給路線會穿過教堂的廢墟。當地市民們哭著乞求盟軍高抬貴手,Rorimer 解釋說這是沒有辦法的事。但市民們心裡都明白,這就是自由和平必須付出的代價。 ”
我是個教堂控。走在西班牙的朝聖路上時,這些教堂讓我領悟到一些事。其實歐洲的古老的小鎮和城市的設計,幾乎都是大同小異。城鎮的中心永遠會是一座古老的教堂,不管是樸素的羅曼式教堂,還是高聳入雲的歌德式教堂。教堂不只是鄉民們幾百年來的心靈和精神中心,也是他們世世代代的生活中心。教堂前的廣場總是鄉民群聚的地方,這裡有歡樂有悲傷:無論是嬰兒洗禮,交換誓言的婚禮,小鎮主保聖人和各種慶日的遊行,還是告別生命的喪禮,他們的一生都圍繞著教堂進行,教堂就是他們的一切。讀到Valognes 小鎮,市民們在教堂廢墟哭著乞求盟軍高抬貴手那段令我心如刀割。我想像到公元前587年,耶路撒冷聖殿不也曾經是猶太人的精神和生活中心嗎?聖殿被摧毀時,猶大子民是不是也哭著乞求巴比倫軍隊高抬貴手呢?
St. Sauveur-le-Vicomte 修道院
“歷史悠久的 St. Sauveur-le-Vicomte 修道院被納粹德軍用來當軍火庫,從軍事戰略角度來看,盟軍不得已必須把它摧毀,因此從空中狂炸了一輪。當 Rorimer 趕到時,美國大兵正在用自己的口糧餵養飢餓的孩子們。這修道院裡面有56名孤兒和35名修女。
「這修道院是有福的,」修院女院長跟他說:「它雖被摧毀了,但我們這裏每個人卻安全的逃了出來。」”
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像修女這樣的能力,在一片毀滅中仍然看見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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