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爾特大教堂
Robert Edsel 《The Monument Men》
沙爾特聖母院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哥德式教堂之一,建於1194年,那是哥德式教堂剛剛開始流行的時代。跟巴黎的聖丹尼教堂一樣,它是法國哥德式教堂的代表作。這裡有美得令人落淚的玫瑰花窗。2016年我從 Mont-Saint-Michel 回巴黎的路上,經過這裡。站在它前面就被它的宏偉嚇一跳,一走進教堂就淚流滿面,那個玫瑰花窗啊。Robert Edsel這本書《Monuments Men》提到的一些教堂與藝術品,我都曾經親眼看過。因為親眼看過它們的美,所以特別能夠感受到這群古蹟保護者所付出的代價。

“在英格蘭等了八個月後,古蹟保護員 Walker Hancock 終於抵達了法國北部。 盟軍徹底擊潰了德軍在諾曼底的抵禦,現在正朝著德國邊境長驅直入,幾乎沒有受到來自撤退德軍的抵抗。難得的是,諾曼底夏天的潮濕也褪去了。平靜、晴朗的天氣使 Hancock 的第一項正式任務像是觀光旅行一樣愉悅。他寫給妻子Saima的家書裡,一派輕鬆愉快的口氣說:「每一天裡的每一個小時都是愉悅的。」他在盟軍第一部隊負責的地區,發現的損害很輕微。
這地區最主要的破壞,源於納粹軍佔領期間,許多當地博物館被洗劫,一些貴重的畫作和館藏遺失了;德軍還在周圍田地設滿地雷使田地無法耕作。但最嚴重的破壞是在那些被敵軍佔據的法國古豪宅裡,來自路易十四時代的古董傢俱。 佔據豪宅的納粹高級軍官不懂得欣賞古董,把摩登傢俱搬進來,而大部分古董傢俱被拆了當柴燒。 當然每座豪宅的酒窖都被清空了,許多最昂貴年份的葡萄酒都被德軍以一瓶換一瓶的方式,換取德國士兵更喜歡的廉價蘋果酒。”
(唉...任由你的軍事權力多麼大,品味和鑑賞能力就是沒法用權力換來的。這跟暴發戶沒有分別。)

“當然Hancock有些任務非常壯觀。沙特爾聖母院一如既往拔地而起,就像麥田中的一座山。但往常熙熙攘攘的沙特爾鎮小鎮卻一片寂靜,著名的大教堂孤零零地矗立著。
Hancock 看著教堂,發現自己此刻比他以前身為藝術學生在羅馬訪問時,更能感受到教堂的宏偉和它的復雜性。這座擁有豐富裝飾的高牆和塔樓的教堂,花費了數百年的時間建造。他想,四年的戰爭不可能毀掉這份美感。他在想,如果他不知道盟軍在某一個下午,差一點打算炸掉這座動員了四代人才建成的教堂,他會珍惜它多一點嗎?”
1944年8月,就在Hancock 抵達沙特爾前的一個月,美國軍隊已經從諾曼底突圍。正朝向巴黎的方向逼近。距離巴黎才80公里的沙特爾當時成為關鍵的戰場。盟軍的轟炸炸毀了聖母院的臨時窗戶和沙特爾圖書館,許多珍貴的手稿和文件被毀了。當美國人在法國抵抗部隊的協助下進入這座城市時,受到德軍狙擊手強烈反擊。盟軍認為敵人一定是如以往佔據了教堂的塔樓,居高臨下的向他們攻擊。
當Welborn Griffith Jr上校抵達時,一群人正在積極建議軍隊取消一貫作法:即不破壞大教堂的原則,他們建議摧毀教堂以徹底消滅德軍。Griffith上校非常懷疑他們的看法,遂自告奮勇的前去偵查大教堂。
他順利進入教堂並爬上了塔樓,但他在裡面沒發現任何德國士兵。他爬到塔樓頂部敲響了教堂的鐘,並在窗口揮舞一面美國國旗。這才使得這座美麗且古老的歌德教堂幸免於難。可惜這位Griffith上校在同一天,在教堂兩公里外的 Lèves 小鎮中彈身亡。沙特爾居民一直沒有忘記這位拯救了他們教堂的美國上校,在戰爭過後很多年都還一直在歌頌他的功勞。
“當盟軍抵達沙特爾時,他們也發現德軍在聖母院附近的橋樑和其他結構放置 22 組炸藥。這些炸藥嚴重的威脅到了教堂和沙特爾小鎮。拆彈專家 Steward Leonard 當時負責拆除了這些炸彈,拯救了大教堂。後來有一次在柏林的一間公寓裡,Leonard 跟同事Taper (另一位古蹟保護者) 邊喝酒邊聊天時,被問到關於拆彈專家這份工作:「在拆彈部隊裡有個好處:你的上司絕對不會在你後面盯著你工作。」「但為藝術犧牲生命是否值得呢?」Taper 很想知道,這個問題困擾了他很久。「我其實是有選擇的,」Leonard說。「而我選擇了去拆除那些炸彈。而且它的獎勵絕對是值得的。」「什麼獎勵?」「當任務完成後,我在沙特爾聖母院裡獨自坐了將近一個小時。沒有任何干擾。」在1946年3月戰爭結束後,他自己也加入MFAA成為一名古蹟保護員。”
其實盟軍抵達沙特爾大教堂時,它那美麗炫目,令我落淚的玫瑰花窗早被拆掉了。1939 年秋天戰爭開始席捲歐洲時,彩繪玻璃工藝大師們緊張的拆除了數百扇窗戶的彩繪玻璃,當地的居民、志願軍、商人和工人們一起把數千塊彩繪玻璃板裝箱,將它們存放在地下室中。就在德軍到達沙特爾數個月前,這些美麗的彩繪玻璃被運送到法國某個地下採石場隱藏起來。這段故事被收錄在《Saving the Light at Chartres》這本書裡》。
“Hancock 很想知道,將來的人會理解在戰火威脅下目睹這座大教堂的那種震撼嗎?如果他們看到它現在的樣子,會領會它的神奇嗎?它的玫瑰花窗全被拆掉了,沙袋堆得有 30 餘尺高,砲彈孔遍布塔樓。它地上有一條曲折的小道,數百年來,朝聖者在這裏膝行匍伏只為了救贖。在他頭頂上,覆蓋窗洞的破塑料在風中肆意地飄揚。
「這是一種意想不到的美,」Hancock在家書寫道。「窗戶向天空敞開...所以我們可以同時看到這座宏偉建築的內部和外部。當我們的視線,隨著外面巨大的飛拱,進入內部,在頂部變成拱頂的肋骨時,這真是一堂哥德式工程的圖形課。但它遠遠不只是如此。從內部抬頭看,那些巨大的圓形拱的的外表真叫令人振奮,這是沙特爾的特色。人們可以站在教堂內部,看到猶大國王和王后以及啟示錄中的基督的形象。」有那麼一刻,大教堂似乎既是盟軍勝利的紀念碑,又像是一座超越世俗的建築,超越了戰爭,即使整個世界消失了,它也將永遠屹立不倒。但現實裡它卻不是永恆不朽的。夕陽開始西下,陽光穿過敞開的巨大窗戶,爬上了牆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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